8
隔天,沈逾站在楼下。
我下班回来时,他迎上来,把袋子一个个打开给我看。
第一个是条围巾,羊绒的,雾蓝色,我以前喜欢的那款。
第二个是套骨瓷杯碟,手工烧制,我收藏夹里存过同款链接。
第三个是张黑胶唱片,老爵士乐,我大学时在朋友圈分享过那首歌。
他确实记住了。
每一样都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东西。
“悠悠,你看看,”
他把围巾往前递了递,“你以前说想要的,我都找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
雾蓝色的羊绒叠得整整齐齐,标签还没拆。
然后我接过来,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松了手。
围巾滑进垃圾桶,软软地搭在边缘。
沈逾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我走回去,把骨瓷杯碟也拿起来,叠进同一个垃圾桶。
“悠悠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他声音慌张,“围巾你说过想要,杯子你存了链接,还有唱片,你以前”
“以前。”
我打断他。
沈逾噎住了。
我回过头看着他。
“沈逾,你说的这些,都是以前。”
“以前我想要的,以前我喜欢的,以前我还会因为你记得一件小事而开心一整天。”
“可那是以前。现在这些东西放在我面前,我已经不想要了。”
他站在路灯底下,嘴唇动了动,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你记得我三年前想要什么,”
我笑了下,嘴角弯着,“可你从来不记得,三年前答应过我什么。”
“你答应过会好好对我,答应过不会让我一个人猜来猜去,答应过让我觉得被放在心上。”
“那些你一样都没做到。现在你把这些堆到我面前,指望我像从前一样欢喜地接过去,然后原谅你所有的事?”
我转身推开单元门。
“太迟了,沈逾。我不在乎了。”
一周后,我接到了沈逾妈妈打来的电话。
“林悠啊”
沈母的声音小心翼翼,“阿姨知道不该打给你,但你能不能回来看看逾逾?”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跑去蹦极了。”
她声音颤抖:“你知道的,沈家祖辈就有规矩,不能碰极限运动,他爷爷当年就是可他偏偏去了。回来发高烧,躺在床上喊你名字。阿姨看他那样,真的心疼。”
她发来一段视频。
我点开,画面晃了几秒,然后定格在悬崖边。
沈逾穿着防护装备站在跳台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然后张开双臂,直直地倒了下去。
镜头跟着他坠落,山谷在画面里急速放大,他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最后被绳索拽住弹起来,在空中晃荡。
我盯着那段视频,意识恍惚了一瞬。
蹦极,是我喜欢的。
在遇到他之前,我计划过无数次,跳伞、潜水、攀岩。
所有把身体交给重力的瞬间,我都向往过。
可跟他在一起后,我从没碰过任何一项。
因为他皱着眉说“不安全,我不喜欢你玩这些”。
于是,我把收藏夹里所有的极限运动攻略都删了。
后来热恋期,我们大吵过一次。
我红着眼说:“你要是肯为了我去挑战一次极限运动,我就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敢吗?”
他总说:“林悠你别无理取闹。”
现在,他站在跳台上。
沈妈妈还在说:“林悠,他真的是为了你”
我放下手机,看着屏幕里那段视频循环播放。
沈逾在空中荡了第四遍,山谷的风灌进他的衣领。
他的表情被绳索勒得有些变形,看不清楚是恐惧。
“阿姨。”
我轻声打断她,“麻烦您转告他,我看见了。但是太迟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他做到了,”
我声音平静,“可机会在我手里。我的选择是——不要了。”
“我们之间,再也没可能了。”
我挂了电话。
温谌发来消息,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把视频从手机里删掉,然后回了他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