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我打开门时,沈逾靠在墙上,额角贴着一块纱布。
“林悠。”
他声音沙哑,眼睛亮起:“你答应过我的。”
我扶着门框,没让他进门。
“我去了。你看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蹦极视频在我眼前晃了晃,“你说过,只要我做到,你就给我一个机会。”
他目光执拗地锁在我脸上。
我打量着他。
绷带、纱布、裂开的手机屏、湿透的裤脚、嘴唇干裂。
我叹了口气。
“沈逾,”
我声音放轻,“那个承诺,是我还爱着你的时候许下的。你逼我吃芒果蛋糕的时候,我已经不爱了。你订完婚跟我说‘别让江妍失望’的时候,我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你现在做到了,可我的心已经不在了。”
沈逾的嘴唇动了动。
“口头承诺只在深爱时才有效。不爱了,我自然可以反悔。”
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沈逾整个人站在那束忽明忽暗的光里。
他眼眶泛红,“林悠……你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
“你答应过我的事,不也从来没算过数吗?”
他像被人打了一拳,身体晃了下,才勉强站稳。
走廊尽头,温谌脚步顿了下,默默走到我的身旁。
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低头看了看:“今天是什么?”
“生煎包,那家排长队的。”
温谌的声音很稳,像没看见旁边还站着个人,“你上周说想吃,我今天提前翘了班去排的。”
我笑了一下,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白胖的包子底煎得金黄,芝麻粒密密地撒着,热气和香气一起扑上来。
我抬起头,对上温谌的眼睛:“进去吧,外面冷。”
温谌应了一声,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
我转身往门里走,经过沈逾身边时,我没有停顿。
隔天下班,温谌照例来接我,手里多了一束洋桔梗。
我们并肩走过落地窗前时,我余光扫见了沈逾。
温谌偏过头,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然后伸手从我手里抽出那束洋桔梗,低头闻了闻,很自然地凑到我面前:“你闻,这花好香,像蜂蜜混着青草。”
我凑过去嗅了一下,鼻尖几乎碰到他捧花的手背。
洋桔梗确实有一种清甜的淡香,我笑着点头:“嗯,还真是。”
温谌又把花往我怀里一塞,顺势搂了一下我的肩膀,“走快点,对面那家店的生煎包要排号了。”
我被他的小动作带得脚步加快,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跑什么,又没人抢。”
我们路过的时候,沈逾站了起来。
温谌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我:“要不要绕路?”
“不用。”
我轻叹一声:“就往前走吧。”
沈逾变得异常执拗。
他不再堵在公司楼下,而是在生煎店门口,提前半小时排队替我们占位;
我加班到深夜出写字楼,投递来一杯红糖姜茶;
他学会了做我从前提过的番茄牛腩,装在保温桶里托前台转交。
可温谌做这些事的时候是笑着的、轻快的。
而沈逾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在用全身力气证明“你看我学会了”。
那种用力过猛的讨好,看久了反让人觉得疲惫。
我收了三次姜茶,第四次让他别再送了。
他站在路灯下笑了笑,说:“好,那我明天送热的豆浆”。
我看着他脸上挤出来的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厌烦。
傍晚,我撞见了江妍。
她站在角落跟沈逾说话。
起初声音压得低,后来不知沈逾说了句什么,江妍猛地拔高了音量:“沈逾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跟当初对我有什么区别?你只是不甘心。”
沈逾的声音沉下去,“你走吧,别在这里吵。”
“我偏不走。”
江妍笑声苦涩,“你追我的时候多殷勤啊,头绳收着,多肉养着,生理期比我自己记得还清楚。现在呢?我算什么?追不到的林悠是你白月光,那我算什么?你路过的一道影子?”
我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沈逾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江妍,对不起。我弄错了一件事。我以为对一个人好是可以转移的,可有些东西,换个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转身离开。
之后,沈逾再没有出现过。
墨尔本转眼入了夏。
温谌换了一辆能放得下冲浪板的旧吉普,周末载着我去海边。
他冲浪时,我躺在沙滩上看云,等他裹着一身海水跑回来。
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从背后变出一盒切好的西瓜。
“冰镇的。”
他凑过来用额头碰了碰我的,“尝尝。”
我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海风把他说的话吹得散散的,但我听得很清楚。
他说:“林悠,夏天还长,以后每个周末我都带你来。”
我咽下那口西瓜,把另一块递到他嘴边。
“好。”
我说,“夏天很长,我们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