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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紧勾决笔，笔尖悬在卷宗之上，微微颤抖。

十殿阎罗的目光化作十座大山压在我肩头。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死寂之中，我脑海中猛地炸出一个念头。

谛听和弹幕的说法，有没有可能并不矛盾？

我一直默认“说谎”等于“李福是恶人”，默认“善人”等于“李福没说谎”。

可万一万一这两者可以同时成立呢？

一个人，可以在说谎的同时，依然是善人。也可以是善人的同时，在说谎！

“李福。”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本官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须如实答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这一生，可曾杀过人？”

李福浑身一震。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他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

弹幕又出现了：

【女主这是要干嘛啊？？】

【这问题不是明摆着吗？他是十世善人怎么会杀人！】

【不对等等你们看李福的表情】

李福犹豫了。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节发白。

沉默了足足十息之后，他艰难地开口：

“小人小人”

"小人生前，确曾杀过一人。"

整个大殿哗然。

十殿阎罗中有一位眉头微挑，连谛听都睁开了眼睛，黑沉沉的眸子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李福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地，声音沙哑：

“五百年前，镇上豪强王员外强抢民女七人，关在府中地窖凌辱。小人潜入王家欲救人，却被王夫人察觉。”

“王夫人唤来家丁围堵，小人情急之下失手推了她一把。她后脑撞在石阶上当场毙命。”

"那夜小人救出七名女子，但王夫人之死，确是小人所为。"

我心跳如鼓。

果然！弹幕和谛听都没有骗我。

李福确实是十世善人。

仅从"救人"这一面来看，他舍命救出七名无辜女子，善莫大焉。

谛听也没有骗我。

李福确实杀了人，王夫人确实死在他手上。

可是谛听分明说，他"尽干持刀劫凶之事"，"屠戮整整一家六口"，这和王家一案对不上。

除非

"李福。"

我压住发颤的声音：

"你说的王员外家，可是姓王名寅，阳寿五十三而终，妻张氏，膝下一子三女？"

李福猛地抬头：

“大人如何知晓？”

我握紧勾决笔，心下已有了计较。

这王家六口的信息，分明就是卷宗里李福杀人案的苦主记录。

王寅、张氏、一子三女，恰好六口。

“你杀的，究竟是王夫人一人，还是王家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