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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惨白着脸，忽然捂面痛哭：
"小人杀了王夫人后，本欲带七名女子逃离。可王府家丁追了出来"
"王员外带领家丁持械追至城外三里坡，小人小人为了护住身后七名弱女子"
他说到此处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
"那夜月光昏暗，乱斗中小人不辨敌我等回过神来，王员外和三个女儿均已倒在血泊之中。唯独王家幼子年方七岁，被家丁护着逃了。"
"小人小人杀的不是六口，是五口。但那幼子虽活，却也亲眼目睹全家惨死小人的罪孽，与杀六口有何分别？"
我深吸一口气，追问道：
"李福，除了王家一事，你生前可还做过其他持刀劫凶之事？"
李福哭声渐止，缓缓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人一生，只杀过王家五口。"
"可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小人救人无数，亦杀人无数。"
"小人救的人越多，杀的人便越多。"
这一句话，让全场再度陷入死寂。
我盯着李福，隐约感到他话里有话，可又抓不住要害。
"仔细说来。"
李福长跪在地，缓缓讲述了一段沉默五百年的往事。
他本是乡间教书先生，性情温和，与世无争。可那年春天，镇上王家强抢民女的消息传到他耳中。
他连夜潜入王家救人，失手杀了王夫人，又在城外护逃时连杀五人。
那夜之后，他抱着血淋淋的双手坐在河边，从深夜坐到天明。
天光破晓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小人知道，仅凭一己之力，斗不过满镇豪强。可小人又无法眼睁睁看着更多无辜女子受害。"
"所以小人散了家财，买了刀枪，纠集了一批同样走投无路的苦命人。”
“从此，明面上仍是教书先生，夜里却带着弟兄们劫富济贫。"
"每逢听闻某处豪绅强占民女、逼死人命、霸占田产小人与弟兄们便在夜里闯入府中，将他们劫掠一空。遇反抗者只得刀兵相向。"
"十年来，小人救下穷苦百姓不计其数，但死在小人刀下的大大小小，也逾百人。"
他说完这些话，整个大殿静得可怕。
弹幕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始滚动：
我死死攥着勾决笔，指尖刺入掌心。
十殿阎罗的声音第三次响起，比前两次都更加威严：
"林判官，你已逾时。速速判决，不得再延。"
我闭了闭眼。
谛听在我脑海中再次开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叹息：
"林判官，本座所言句句属实。此人手上沾的血债，莫说百人，便是千人也有。善恶有报，地府律条分明，杀人者当罚——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可紧接着，弹幕也浮了出来：
【可李福确实救了更多人啊！难道善良的人为了救人杀了恶人，就要下地狱吗？】
【地府的律条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我猛地睁眼。
谛听的话说得对，按地府律条，杀人者罚。
弹幕也说得对，按天理人心，救百人者赏。
两边都站在道理上，两边都没有骗我。
我究竟该怎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