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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开口问了第三个问题。
“李福，你被羁押五百年，日日受刑，却始终不肯认罪——为什么？”
李福抬起头，泪水纵横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大人，小人当初散尽家财救人时，就已经想过会有今天。”
“小人不认罪，不是怕罚，是小人心里始终觉得那些被小人救下的穷苦百姓，他们应该有个公道。”
“他们被豪强欺压时无人问津，若连死了，还要被人说'那李福杀了一百恶霸所以下了地狱'，那谁还记得他们也曾活过、也曾受苦、也曾被救？"
“小人只想等到一个能听完完整故事的人。”
“等到了，小人便甘愿认罪伏法。杀人就是杀人，小人该受的罚，一分不少受。”
他说完，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不再抬起。
殿内，香火燃尽，青烟散入幽冥。
十殿阎罗齐齐起身，威严如山海倾覆：
"林判官，时限已至。速下判决！"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
十殿阎罗的目光已经不再只是威压，而是实质性的杀意。
阎罗殿的阴风骤然凄厉，卷起案桌上未干的墨迹在空中结成冰棱。
整个大殿的鬼差都在往后撤。
这是判决前的最后通牒，如果我再不下笔，他们会直接判定我弃权误判。
"林判官。"
首座秦广王的声音已经带了寒意：
“本王只给你最后三息。”
三息。
我低下头，看着卷宗上"赏善"与"罚恶"两个选项。
笔尖悬在正中，墨汁摇摇欲坠。
李福还跪在堂下，额头贴着青石板，脊背挺直如松。
弹幕疯了似的从我眼前掠过：
【女主快判啊！！李福真的是好人啊！】
【杀的那些都是恶霸啊！如果不是李福，那些被强抢的民女怎么办？】
【你们吵什么吵，女主只有三息了！！】
三二
我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李福颤抖的脊背，落在谛听身上。
漆黑的谛听兽半阖着眼，唇齿未动，声音却第三次贯入我的脑海：
"林判官，你还犹豫什么？”
"谛听大人。"
我在脑海中回话，声音前所未有地平静：
“你说他说谎，没说错。可他确实是十世善人，也没错。”
“所以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是'李福是善是恶'，而是——"
我停顿了一瞬。
"地府的律条，能不能容下一个杀过人的善人？"
谛听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像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你"
它嘴唇翕动，却没有再说下去。
而就在这时，我手中的勾决笔忽然动了。
笔尖落在了卷宗上，却不是"赏善"也不是"罚恶"。
而是落在这两个选项的正中间。
那里有一条极细的留白缝隙，是地狱卷宗千年以来从未有人落笔的地方。
墨色在纸上洇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李福，阳寿五十而终，生前救人逾千、杀人逾百。以律当罚，以心当赏。善恶交织，因果纠缠，非黑非白。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