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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

“判你入人道，但剥去三世善缘。来世为平民，无福无祸，无贵无贱，生死由命。”

整个大殿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十殿阎罗中，有几位互相交换了目光，神色各异。

首座秦广王的眉梢挑了一下，却没有出声斥责。

而李福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中露出一丝怔忡。

“大人这这是何意？”

“你救了人，是你的善。你杀了人，是你的恶。善给你抵了一部分恶，恶也给你削了一部分善。”

我放下笔，感觉手心全是汗，声音却出奇地平稳：

“地府律条只写'杀人者罚'，没写'救人者赏抵杀人者罚'。今天我破这个例，你若不服，可以上诉。”

李福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小人心服口服。”

鬼差上前押他离开时，李福走到殿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隔着层层阴风朝我深深地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那口型分明是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幽冥深处。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十殿阎罗中的楚江王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林判官，你可知你今日这一笔，改写了地府千年以来的判决惯例？"

"我知道。"

"你可知今后若有亡魂效仿此法，以'救人'为由求减'杀人'之罚，地府将再无铁律可循？"

"我知道。"

"你可知——"

楚江王顿了一下，目光竟带了一丝审视之意：

"你可知若方才那一笔落错，你此刻已经是畜生道里的一头猪了？"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知道。但若我按律判他罚恶，他五百年的冤屈无人知晓，那些被他救下的亡魂，也再无一个活人能替他们作证。”

“我坐在这个位子上，不是为了照着律条念一遍。我是来审案的。"

秦广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怒自威：

"你不过一介候选判官，竟敢如此擅作主张？"

"我是候选判官不假。"

我攥紧袖口下还在发抖的手：

"但我是来判案的，赏善罚恶四个字我都认，但如果一个案子既该赏又该罚，那我只能想办法把它拆开——善归善，恶归恶，各走各的路。这个判决，我负全责。"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秦广王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竟然意外的不是愠怒。

"地府千年，总算来了个敢打破规矩的。"

他抬手一挥，案桌上那柱燃尽的香灰忽然倒卷而起，重新凝聚成一根完整的香。

"判官林氏，判决有效。即刻起，转正判官，掌生死簿。"

我愣了一下，紧接着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通关了。

我通过了判官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