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冬天很少下雪，但今年的初雪来得特别早。
年底的时候，我被公司提拔为设计部的主管。薪水翻了一倍，团队里也多了几个刚毕业的年轻人。
"老大，今天晚上部门聚餐，去吃海鲜火锅怎么样？"实习生小张兴冲冲地拿着手机凑过来。
我笑了笑，合上电脑。
"你们去吧，随便点，今晚我买单。"
"啊？老大你不去吗？"
"今天是我生日。"我站起身，把围巾套在脖子上，"我约了人。"
走出写字楼，外面飘着细碎的雪花。
张姐在街角的咖啡店冲我招手。她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是她的侄子，也是个室内设计师，之前在项目上跟我合作过几次。
"小阮！快过来！"张姐笑眯眯地拉过我的手，"冷不冷？我让陈星给你买了个热奶茶。"
陈星把奶茶递给我，耳朵有点红。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点了无糖的茉莉奶绿。"
我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谢谢，我很喜欢。"
我们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没有吵闹的劝酒，没有让人窒息的指责，只有张姐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和陈星偶尔穿插的冷笑话。
吃到一半，陈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生日快乐。"
我愣了一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很简单的银质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太阳。
"张姑姑说你以前受了不少苦。"陈星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以后，多晒晒太阳吧。"
我摸着那个有些冰凉却闪着光的吊坠，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二十四岁，我终于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真诚的生日礼物。不是施舍，不是顺便，是专门为我挑选的。
吃完饭，陈星送我回家。
走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现在还恨他们吗？"他突然问。
我知道他问的是谁。
我抬起头，看着路灯下飞舞的雪花。
前几天，我听说阮晓棠因为受不了快餐店的苦，偷偷拿了店里的营业款跑了，现在正在被追逃。我爸每天在火车站附近捡废品，还要躲避那些找不到正主的高利贷催收。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不恨了。"我平静地说。
恨是需要消耗能量的，而我现在，只想把所有的能量都用在自己身上。
走到公寓楼下，我跟陈星道了别。
刷卡，上电梯，开门。
房间里很暖和。我脱下大衣，把那个太阳吊坠挂在脖子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没有一盏是属于那个旧世界的。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轻轻喝了一口。
很久以前，我总是蹲在那个黑暗的楼道里，祈祷门里的灯光能为我亮一次。
现在，我自己就是那盏灯。
我拉上窗帘，把黑夜挡在外面。
晚安，阮疏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