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晚歌散尽终遇他 > 第23章

避难所的地上铺着几张拼凑的床垫,沈烬言躺在最靠里的那张上。
我用剪刀剪开他湿透的衬衫,右肩肿得老高,皮肤下透出紫黑色的淤血。
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头猛地拧紧,喉间发出一声被压住的抽气声。
“骨头可能裂了。”
“嗯。”
“得等台风过去才能去医院。”
我找来两根木棍和一块布,给他做临时固定。
木棍贴上去时,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手指攥紧床垫边缘,指节发白。
方屿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盏充电灯,暖黄色的光打在我手背上。
他没有说话。
固定好,我把湿衬衫扔到一边,拽了一条薄毯子盖在沈烬言身上。
他闭着眼睛,嘴唇还是白的,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起身去洗手。
水是冷的,从桶里舀出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屿走过来,也把手伸进水里,洗掉沾到的泥。
“苏晚。”
“嗯。”
他关掉水龙头。
避难所里很安静,远处风雨声隔了厚厚的水泥墙,变得闷闷的。
他转过身,背靠着墙,看着我。
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你们聊。”他说。
“我去外间。”
他走了。
脚步很轻,绕过地上睡着的几个村民,推开门出去了。
风声呜咽着,像谁在吹一支走调的笛子。
我回到沈烬言身边,蹲下来。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没睡着。
“刚才的事,谢谢。”
“不用。”
“原稿很重要。对阿婆们来说,是几代人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
灯光映在瞳孔里,颜色很浅。
“苏晚。”
他说,声音哑,一字一句,“我刚才在木屋里说的话,你听见了后半句。”
“前半句是——”
他顿了一下,“我爱上你。”
空气凝住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像在说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他看着我,眼神没有躲闪。
从前他从来不这样看我。
“从很久以前。”
他说,“比你想象的,早。”
他的脸色很白,肩上的伤让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
“我没有说,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你会在,你一直在。我以为……”
他停住,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以为你不会走。”
外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我知道方屿在外间,门没有关严。
“我不爱你。”我说。
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楚。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肩膀跟着绷紧,牵动了伤口,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我知道。”
“不是现在不爱。”
我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过。”
他闭了闭眼睛。
“四年里,我以为我在等你看我一眼。后来我才明白,我等的是一个道歉。等你说那句‘对不起,我把你忘了’。你说了,我等的东西就到期了。”
“原稿的事,谢谢你。”
我说,“这份感谢是真的。但这和爱没关系。”
外间又传来响动。
脚步声,往更远的方向走了。
沈烬言睁开眼睛,看了我很久。
“……他很好。”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比我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潮水退下去,“他知道你需要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需要你。”
他转过头,看着天花板。
“这样不对,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
他自顾自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嗯。”
他说,“知道了。”
“出去吧。”
他说,“我睡一会儿。”
我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又叫了我一声。
“苏晚。”
我回头。
他仍然看着天花板。
“铁盒里,最上面那张纸,我看见了。”
他说,“每张纸的角落,都写了编号,从一到七。”
他说得对。
那是我的习惯。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说,“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
他笑了一下,很轻。
“所以你早就准备好了。”
门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睡吧。”
我推开门,走进外间。
方屿不在那里。
只有一盏充电灯放在窗台上,光线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去屋顶看看漏水。”
我攥着那张纸条,在窗台前站了很久。
远处的黑暗中,风雨正在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