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我推开门。
几个粗使小厮正拿着铁锹,在挖我窗前的那棵梅树。
那是三年前,祁玉亲手为我种下的。
她说我冬天怕冷不爱出门,种棵梅树,在屋里就能看花。
“你们在干什么?”
我走到台阶上。小厮们停下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
管家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敷衍的笑。
“阿辞公子醒了。”
他连称呼都变了。
以前,他们都叫我“辞主子”。
“将军吩咐了,萧遥公子素来高雅,喜欢梅花,但他那院子里光秃秃的。”
管家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着那棵已经被挖出一半根须的梅树。
树干上,还有我去年冬天刻下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墨字。
“这是我的树。”
我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管家笑了笑,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
“阿辞公子,这将军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将军的。”
“将军想给谁,就给谁。”
“您还是回屋歇着吧,免得受了风寒,将军又要责怪我们伺候不周。”
他挥了挥手,示意小厮们继续。
铁锹铲断树根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没过多久,祁玉下朝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就看到被挖得乱七八糟的泥坑。
她快步走过来,脱下身上的披风,想要披在我身上。
“怎么坐在这里吹风?”
我侧了侧身,躲开了。
她的手僵了一下。
“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她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
“萧遥昨夜咳了一宿,说梦里想看家乡的梅花。”
“他这病拖不得,我便让人把这树移过去哄他开心。”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真诚。
“阿辞乖,等开春了,我让人给你种满整个院子,好不好?”
她总是这样。
拿走我最珍贵的东西,然后许诺一个遥不可及的以后。
我看着她。
“不用了。”
“什么?”
“我说,不用种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祁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今天这么好说话。
往常若是别人碰了我的东西,我定是要红着眼眶哭闹一番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从袖子里摸出一顶泛着冷光的玉冠。
“阿辞长大了,懂事了。”
“今日路过珍宝阁,看这玉冠水头不错,便买下来了,算是给你的补偿。”
我盯着那顶玉冠看了一会儿。
这东西,我昨日在萧遥的头上看到过相似的。
只不过他头上那顶,是极其奢华名贵的紫金雕花玉冠。
而这顶,只是一件成色普通的素玉冠。
大概是她买紫金冠哄他时,店家搭赠的添头吧。
“我不喜欢素玉。”
祁玉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了。
她将玉冠重重地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你到底在闹什么?”
“树也移了,冠子也买了,你还想怎样?”
“萧遥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你不过是受了点委屈,就不能体谅体谅他吗?”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愤怒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是什么样?
一个被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子。
一个只要她给点甜头,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傻子。
“将军说得对。”
我垂下眼帘。
她似乎被我这句“将军”刺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