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五年里,他习惯了叶霜乔永远在那里。
在西山别墅,在各种需要正牌太太出席的场合,在他每一次打电话吩咐她去处理烂摊子的时候。
她就像一个永远不会失灵的装置,稳当、妥帖、随叫随到。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装置有一天会自己走掉。
更没有想过,她走掉之后,他会站在一座陌生城市的酒店里,对着一面窗,不知所措。
窦骁想起叶霜乔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你现在觉得后悔、觉得亏欠我,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他做过无数次谈判,坐在对面的人或咄咄逼人,或绵里藏针,他从来都能拿出一套应对。
但叶霜乔说那句话时,那种平静,那种彻底的、不带任何期待的平静,让他找不到任何切入口。
她不愤怒,不哭诉,甚至不想听他解释。
对一个女人来说,最彻底的放弃,不是大吵大闹,不是以死相逼,而是连争论的心气儿都没有了。
窦骁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他拿起手机,给陈北发了一条消息。
【她这几天吃饭怎么样,饮食规不规律?】
陈北回得很快。
【每天早上去附近买烧饼豆腐脑,中午自己在公寓里煮面,晚饭有时去楼下苏阿婆那里蹭一顿,苏阿婆做饭,她帮忙打下手。】
【今天下午有个男的去她那里,提了一袋水果,在里面待了大概两个小时才出去。】
窦骁盯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什么人?】
【查过了。顾淮,做文创设计的,在这个城市有工作室,和叶家是旧识。】
窦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继续追问。
他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些天拼凑起来的那些细节。
叶霜乔爷爷葬礼的当天,她一个人操办完一切,一夜没睡,第二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让她立刻住院,她没住,下午接到电话又去替他收拾路以凡的残局。
路以凡泼她一身酒,他叫她自己去洗手间处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额头撞出淤青,他转身去安慰路以凡,问都没问她一句。
他把她赶进佣人房。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什么大过,可一件件叠起来,堆成了五年,堆成了一条她再也找不到出口的死路。
而他的反应,每一次都是最应该让她死心的那种。
窦骁睁开眼,看着酒店天花板的白色石膏线,一动不动。
他想,如果是换了另外一个女人,大概早就闹得天翻地覆,抓住他出轨的证据去上热搜,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拼了命也要让他难堪。
叶霜乔什么都没做,把所有证据压在律师那里,只等一个签字。
这才是最厉害的地方。
她早就想清楚了,她要的不是把他搞垮,不是报复,只是干干净净地离开。
可他,一直到她真的走了,才勉强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次日一早,叶霜乔照例要去菜市场买了烧饼和豆腐脑。
可她刚下楼就愣住了,窦骁眼眶青黑的站在单元楼道口的台阶下。
他在这里站了一夜。
叶霜乔只是扫了他一眼,垂下视线,抬步打算绕过他。
“叶霜乔。”
窦骁叫住她。
叶霜乔停住脚步,没有转身。
“离婚协议我不签。”他说:“你别走了,回来,我重新对你好。”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一如既往,他习惯这种姿态。
可叶霜乔如今只觉得,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