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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里有一个人影。
很小,看不清脸。
我把视线收回来。
车里没有人说话。
我妈坐在我旁边,空了的包抱在胸前,两只手交叉握着。她的指甲掐在手背上,但她没有出声。
我爸坐在副驾驶,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把他的领带掀起来一点。
那条领带他昨晚练了一整夜才学会打。
头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没敢问。
我拿出手机。
打给婚庆负责人。
"流程全部取消。"
对面愣了两秒:"陆先生,您确定?酒店那边三百多位来宾"
"确定。退场费用我来出。"
挂了。
打给酒店。
"婚宴取消,麻烦通知到场来宾。"
"先生,菜品已经开始备了,按合同这边需要"
"我知道。该付的付。"
挂了。
打给摄影师。
"今天不用拍了。费用照算。"
"好的陆先生,那个节哀。"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挂得很快。
我一个一个电话打完,手机放在膝盖上。
每打一个电话,就有一样东西被我亲手拆掉。
酒店的迎宾屏。红毯。香槟塔。蛋糕。
还有那段我改了七遍的誓词。
我妈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
"是不是妈给你添麻烦了?"
我转头看她。
"我不该给她发那条消息的。"
她的眼眶又红了。
"我就想着求求她,说不定她就松口了。我没想到她会"
她说不下去了,偏过头看窗外。
我伸手把她攥着的包拿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跟你没关系。"
"可是"
"妈。跟你没关系。"
我爸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我妈一眼。
什么都没说,把手伸到后排,握了一下她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都是茧。
我妈低下头,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
车队开到我们小区楼下的时候,六辆车一辆接一辆停下来。
红丝带还在后视镜上系着,红气球还绑在车顶。
楼下邻居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我下车,绕到另一边给我妈开门。
她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我扶着她。
我爸从副驾驶下来,站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六辆车,然后弯腰,把后备箱里那箱连夜补的喜酒搬了出来。
一箱一箱往楼上搬。
腰弯下去的时候撑了一下膝盖。
我去接。他没让。
"我来。"
两个字,和来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