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苏念走了以后,家里安静了一整天。
我妈把茶几上空出来的那块地方擦了又擦。
我爸去阳台上坐着,旧t恤,布鞋,手边放着一杯凉了的茶。
他的那件西装叠在卧室的柜子里。领带压在最下面,叠得很齐。
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穿。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多炒了一个菜。
红烧排骨。我小时候考了第一名她才做的那道。
她把最大的一块夹到我碗里。
"吃吧。"
我爸闷头扒饭,没说话。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了。
"酒店的违约金,多少?"
"不用你管。"
"我问你多少。"
"一万二。"
他点了下头。"我下个月工资下来,你从我卡里扣。"
"爸。"
"就这么定了。"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站起来去洗碗了。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
我妈看着他的背影,跟我说了一句。
"你爸从来不让人请他吃饭。"
"这辈子他觉得亏欠谁的事,一定要还。"
"酒店的钱是他觉得亏了你。"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打开手机。
苏念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
配图是那包喜糖。
红纸包装,金色双喜。
她拍的角度很低,喜糖放在一张桌子上,旁边没有别的东西。
配文只有一句话。
【这是我拿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底下有人问怎么了。
她没有回。
我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了她的朋友圈。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手机搁在枕头边,屏幕慢慢暗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住了三年,我第一次注意到。
第二天一早,我把西装从柜子里拿出来。
不是我爸那件,是我自己的。
袖口还别着婚庆给的红色袖扣。
我把袖扣取下来,放在书桌抽屉里。
西装送去了楼下的干洗店。
老板娘接过去看了一眼,问:"新的啊?穿了一次?"
"嗯。就一次。"
"洗完给你用防尘袋装好。"
"不用了。洗干净就行。正常穿。"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出了干洗店,太阳很大。
楼下停车位上空着一个车位。那天六辆婚车停过的位置。
地上的红纸碎已经被扫干净了。
什么痕迹都没有。
手机响了。
不是苏念。
是阿铮。
"哥,中午吃啥?我请你。"
"随便。"
"那楼下兰州拉面。"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门口。
风很大,把树上几片叶子吹到了我脚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往拉面馆的方向走了。
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