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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走了以后,家里安静了一整天。

我妈把茶几上空出来的那块地方擦了又擦。

我爸去阳台上坐着,旧t恤,布鞋,手边放着一杯凉了的茶。

他的那件西装叠在卧室的柜子里。领带压在最下面,叠得很齐。

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穿。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多炒了一个菜。

红烧排骨。我小时候考了第一名她才做的那道。

她把最大的一块夹到我碗里。

"吃吧。"

我爸闷头扒饭,没说话。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了。

"酒店的违约金,多少?"

"不用你管。"

"我问你多少。"

"一万二。"

他点了下头。"我下个月工资下来,你从我卡里扣。"

"爸。"

"就这么定了。"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站起来去洗碗了。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

我妈看着他的背影,跟我说了一句。

"你爸从来不让人请他吃饭。"

"这辈子他觉得亏欠谁的事,一定要还。"

"酒店的钱是他觉得亏了你。"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打开手机。

苏念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

配图是那包喜糖。

红纸包装,金色双喜。

她拍的角度很低,喜糖放在一张桌子上,旁边没有别的东西。

配文只有一句话。

【这是我拿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底下有人问怎么了。

她没有回。

我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了她的朋友圈。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手机搁在枕头边,屏幕慢慢暗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住了三年,我第一次注意到。

第二天一早,我把西装从柜子里拿出来。

不是我爸那件,是我自己的。

袖口还别着婚庆给的红色袖扣。

我把袖扣取下来,放在书桌抽屉里。

西装送去了楼下的干洗店。

老板娘接过去看了一眼,问:"新的啊?穿了一次?"

"嗯。就一次。"

"洗完给你用防尘袋装好。"

"不用了。洗干净就行。正常穿。"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出了干洗店,太阳很大。

楼下停车位上空着一个车位。那天六辆婚车停过的位置。

地上的红纸碎已经被扫干净了。

什么痕迹都没有。

手机响了。

不是苏念。

是阿铮。

"哥,中午吃啥?我请你。"

"随便。"

"那楼下兰州拉面。"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门口。

风很大,把树上几片叶子吹到了我脚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往拉面馆的方向走了。

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