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从甜汤里验出了毒。
我跪在寝宫外,一遍又一遍解释。
“不是我。”
“我只是怕父皇嘴里苦,才多放了一勺糖。”
没人听。
皇后娘娘坐在殿内,哭得发不出声。
几个老臣跪在父皇榻前,要求立刻把我关入冷宫。
“陛下刚护着小公主,夜里便中毒。”
“护国神女所言,分毫不差。”
“此女不除,大周危矣。”
我想进去看父皇,被禁军挡住。
刀鞘横在我面前。
我第一次知道,宫里的路原来也不是我想走就能走的。
四姐赶来时,身上还穿着太医院掌院的官服。
她不看旁人,径直走到我面前,蹲下摸了摸我的脸。
“别怕,姐姐查。”
她验了甜汤,又验了碎掉的玉碗。
半个时辰后,她拿着碗底碎片走出寝殿。
“毒不在汤里。”
满殿哗然。
四姐举起碎片。
“毒被人涂在玉碗内壁。汤水倒进去后,毒才化开。”
我抬头看她。
我就知道不是我。
四姐说:“从小厨房到寝殿,玉碗被人换过。查送汤一路的宫人,便能查出真凶。”
我正要笑,谢明昭却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药方。
“四神医说得真巧。”
四姐看她。
谢明昭将药方交给皇后。
“这是在四神医药箱里搜出的方子。上面写的,正是父皇所中之毒的解法。”
四姐接过药方,脸色沉下。
“这不是我的字。”
谢明昭轻声说:
“你与妹妹情同姐妹。她下毒,你救驾。到时候父皇感激你们,谁还会怀疑她是灾星?”
我站起来。
“你胡说!”
谢明昭看也不看我。
“妹妹,你若无辜,为何毒碗偏偏出现在你送汤的时候?”
我答不上来。
我从前吵架就吵不过人。
姐姐们说,我嘴快,但不会转弯。
皇后娘娘下令暂押四姐。
我扑过去抓住四姐的袖子。
“不要抓我姐姐。”
四姐把袖子从我手里抽出去,反而握住我的手。
“皎皎,听话。”
“姐姐很快回来。”
她被带走时,还回头看我。
我知道她在叫我不要哭。
我忍住了。
五姐在入夜时进宫。
她是大理寺少卿,查案比谁都快。
她只问我一句:“甜汤从小厨房到寝宫,中途谁碰过?”
我努力想。
“小厨房的桃枝端过托盘,路上遇见过一个洒扫内侍,后来门口的陈公公替我掀帘子。”
五姐点头。
“够了。”
两个时辰后,她抓住了那个洒扫内侍。
他鞋底沾着小厨房外才有的桂花泥,袖口藏着一块玉碗碎片,屋里还搜出百两黄金。
五姐把他押到殿前。
“小公主送汤前,是你换了玉碗。”
那内侍吓得浑身发软。
“奴才招,奴才全招,是……”
“住口。”
谢明昭带着皇帝令牌走进来。
“此案涉及国运,父皇口谕,由我接手。”
五姐冷冷看她。
“大理寺审案,不归公主管。”
谢明昭把令牌举起来。
“那皇命呢?”
五姐没有让。
谢明昭也不急。
很快,禁军从五姐府中搜出密信。
信上写着:
皇帝若死,便拥立小公主登基。
五姐看完,只说了两个字。
“拙劣。”
谢明昭笑了。
“拙劣不要紧,百官信就够了。”
五姐也被带走。
我追出几步,被禁军推回去。
从前伺候我的宫女,也被一个个拉走审问。
她们哭着喊我。
“公主救命。”
我救不了她们。
天快亮时,偌大的公主殿只剩下我一个人。
桌上的桂花糕凉了。
我坐在门边等父皇醒来。
我想,只要父皇醒了,就会相信我。
谢明昭推门进来。
她看了眼桌上的糕点。
“还等父皇来看你?”
我点头。
“父皇醒了,就知道我没有害他。”
谢明昭蹲到我面前。
“他已经醒了。”
我眼睛亮起来。
“那我可以去见他吗?”
“不能。”
她轻轻整理自己的袖口。
“是他亲口下令,不许你踏入寝宫半步。”
我抓住门框,手有些抖。
“父皇不会这么说。”
谢明昭起身,走到门口。
“一个皇帝开始怕自己的女儿,她离死就不远了。”
宫门关上。
我听见锁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