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城下雨了。
没有献祭。
没有灾星。
雨水落在宫墙、街道和灾民手中的粥碗里。
百姓跪在地上哭。
有人朝皇宫磕头，喊小公主无辜。
我站在檐下，看着雨。
父皇走到我身后。
他老了很多。
“皎皎。”
我没有回头。
他声音发哑。
“父皇错了。”
我低头看着雨水砸在石阶上。
“父皇，我不想听这个。”
他沉默很久。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和姐姐们回家。”
父皇像是被人打了一下。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我看向他。
“以前是。”
他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祭天台方向传来九声天钟。
大姐脸色变了。
六姐握住我的手。
天上云层分开。
天兵手持锁仙链，从云端落下。
为首天将站在雨中。
“七仙女私自投胎凡间，擅动仙术，扰乱人间气运。”
“奉玉帝令，押回天庭受罚。”
父皇挡在我面前。
“她们救了大周。”
天将看着他。
“凡人，你还记得自己为何要将她送上祭台吗？”
父皇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从他身后走出来。
“是我拉姐姐们下凡的。”
“仙术也是为了救我才用的。”
“要罚就罚我一个。”
大姐按住我的脑袋。
“想得美。”
二姐抱着刀：“我先斩的锁链。”
三姐抬手：“祭台是我让人砸的。”
四姐说：“我救人时用了仙力护脉。”
五姐说：“天牢门是我拆的。”
六姐说：“我还想再用一次。”
天将听得头疼。
“全部带走。”
锁仙链扣住我们的手腕。
我回头看父皇。
他站在雨里，看着我，眼里全是悔。
我忽然有些心软。
可我没有回去。
忘尘钟响起。
第一声，祭天台上的仙印消失。
第二声，天雷的痕迹不见。
第三声，所有人关于天兵、仙术和七仙女的记忆开始散去。
父皇茫然地看着我。
他只会记得，自己听信假神女，险些害死亲生女儿。
百姓只会记得，六位女子找出证据，揭穿献祭骗局。
史官会写下：
护国神女谢明昭借灾乱政，谋害小公主，罪行败露后伏法。
同年，国师、女将军、天下首富、神医、大理寺少卿和帝师一同辞官，自此不知所踪。
史书不会写我们是姐妹。
也不会留下七仙女三个字。
我终于明白谢明昭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她读到的《大周史》，本就是被天庭抹去神迹后的版本。
她知道六位女子名动大周。
却不知道她们都爱我。
更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历史背后，曾有七个仙女在祭天台上，改写过她背熟的结局。
回到天庭后，玉帝罚我们每人九道天雷，禁足百年。
我跪在凌霄殿里，小声问：
“可以把我们关在一座仙宫吗？”
玉帝瞪我。
“你还敢讨价还价？”
我低下头。
“我怕一个人无聊。”
六个姐姐在旁边齐齐叹气。
最后，玉帝还是答应了。
禁足第一日。
我坐在仙宫门槛上，啃着六姐偷偷藏的桃子。
大姐问我：
“谢皎皎，下次还敢不敢拉我们投胎？”
我认真想了想。
“等禁足结束再说。”
六个姐姐同时朝我扑来。
我抱着桃子就跑。
身后全是她们的骂声和笑声。
我跑得很快。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跑到哪里。
姐姐们都会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