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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打开备忘录,把之前整理的那些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复制粘贴发给他。
发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户口本在我这里,报名的时候我陪你去。
他回了个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三个菜,多煮了半杯米。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拍了张照片,犹豫了一下,发给了岑弈。
配文:做多了,吃不完。
一分钟后他回了一张照片,是一碗泡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白煎得有点焦,蛋黄是完整的。
配文:我自己煎的蛋。
我放大照片看了看那个荷包蛋,蛋白确实煎焦了,但蛋黄很圆,完整得像是用模具定型的。
他以前从来没煎过鸡蛋,因为每次他要进厨房我都会把他赶出去,说油烟大,说你去看书写作业,厨房的事不用你管。
我回了一句:煎得不错。
他又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我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放下手机,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爸。”
“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一个人住在这个小房间里,每天睁开眼就想今天房租又过去了一天,得赶紧去上班。站一天回来脚肿得走不动路,第二天早上六点又得爬起来。泡面吃了两个星期,吃到后来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
“我有一天晚上躺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灯关了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我忽然就在想,你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你一个人带着我,从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起,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走。
你打工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站到脚肿,回到家连饭都不想吃。
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没有人帮你。
没有人问你累不累。
没有人给你煮粥。
你只有一个人。
而我什么都没有帮过你。
我还对你吼,说你管我太多了,说我恨你。
可你不管我,谁来管我呢。
我妈不要我。
我只有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我给他回了一条语音。
声音有点抖,但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好好的就行。”
他没有回这条语音。
但过了大概两分钟,我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语音消息。
只有不到两秒钟。
我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字,带着鼻音和哭腔,像是把手机凑在嘴边偷偷说的。
“嗯。”
报名那天是星期三,我请了半天假。
他没看我,低着头翻包找身份证,翻了一会儿才从夹层里抽出来,递给我。
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核对了材料,让他填了三张表格,拍了照片,按了手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从教育局出来的时候,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张报名确认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明年六月,还有八个月。”
“够了。”
“你怎么知道够了。”
“因为你是岑弈。”
他被我的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少来这套。”
他嘴上这么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复读的日子定下来了,岑弈要回原来的高中插班。
回学校那天是九月初,夏天的尾巴还很长,学校门口的香樟树被晒得蔫蔫的,知了声此起彼伏。
我送他到校门口,他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的石柱旁边,看了看那扇他几个月前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的大门。
“我进去了。”
“嗯。”
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爸。”
“怎么了?”
“那个晚饭我能在学校吃吗?”
“当然能。”
“那晚自习下课你来接我吗?”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来,每天都会来。”
他的眼角弯了一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校门。
我站在香樟树的树荫下,看着他走进教学楼,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