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岑弈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逼你。”
“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信息。你想复读就复读,不想复读就不复读,你自己决定。”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岑弈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拖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以前从来不会问我想不想,你只会告诉我应该做什么。”
我没说话。
“你以前只会说,岑弈你必须考第一名,岑弈你必须上重点大学,岑弈你必须怎么怎么样。”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
“你从来不会说,你想不想。”
“你变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不是我爸我爸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我爸不会同意我不去高考的我爸不会半夜带我去看病的我爸不会给我煮红枣粥的”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后退。
我伸出手,慢慢地把他的头按在我肩膀上。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挣扎,他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绷不住了,整个人扑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
他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肩胛骨一耸一耸的,眼泪和鼻涕一起糊在我的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我听不太清,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撕准考证”
“我只是太难过了”
“你也不容易我知道”
“我都知道”
我抱着他,像小时候他发高烧时那样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爸爸都知道。”
他哭得更大声了,像是要把这十八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们就这样站在走廊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厨房里的粥凉了,锅盖上的水蒸气凝结成水珠,顺着锅壁滑下来。
窗外的太阳升得更高了,阳光从走廊这头移到了那头。
岑弈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泣,最后只剩下肩膀偶尔的抖动。
他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他看着我被眼泪和鼻涕弄湿的衣服,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衣服弄脏了”
“没事,洗洗就行。”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
“复读的事”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刚才稳定了很多。
“我想想。”
“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爸。”
就一个字。
他叫完之后飞快地低下了头,耳朵尖红了一片,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又松开,酸涩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应,因为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
我只是又把他抱进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岑弈回了出租屋。
他走的时候没有带走那个信封。
我上班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信封在茶几下面,你什么时候要用就什么时候回来拿。
他没有回复。
下午五点多,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报名需要什么材料?你给我列个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