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
“明天烧退了你要走我不拦你,今晚先住下。”
他不说话了。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到了家,我开了门。
岑弈站在门口,换鞋的动作很慢。
他看着鞋柜里他的那双拖鞋。
深蓝色的,没有图案的,我洗过之后一直放在原来的位置,没有收起来。
他看了几秒,把脚伸了进去。
走进客厅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餐桌、沙发、电视柜、厨房的推拉门。
他的房间门关着,他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推开。
我带他去了我的房间。
我在衣柜里找了一套干净的t恤短裤放在床上,又从药箱里翻出耳温枪放在床头柜上。
“衣服是你的,之前买的新的没穿过,一直给你留着。”
岑弈看着那套衣服,没说话。
耳温枪量了一下,三十八度整。
“去洗个澡,早点睡,明天早上我煮粥。”
我说完就转身出了房间。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每隔两个小时我就起来去我房间门口听一下动静,确认他没有再烧起来。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我起来煮粥。
淘米、加水、放了两颗红枣和一小把枸杞,按下煮粥键,然后靠在厨房的料理台上等他醒来。
天慢慢亮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厨房的地砖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粥煮好了,我关掉电源,掀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带着米香和红枣的甜味。
我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晾着。
然后我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等。
七点十五分,我房间的门开了。
岑弈穿着那套新t恤短裤走出来,头发还没干,应该是洗过澡了。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上的干皮也褪了一些,但还是苍白。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看餐桌上的粥,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我。
“先量个体温。”
我把耳温枪递给他,他接过去对着耳朵嘀了一声。
三十六度九。
“烧退了,”我说,“粥在桌上,趁热喝。”
岑弈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又喝了一口,然后开始慢慢地一口一口喝。
他喝粥的样子很专注,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像是在认真品尝这一碗没什么特别的白粥。
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端着碗的手微微发颤。
“里面放了什么?”
他的声音沙沙的,鼻音还是很重。
“红枣和枸杞。”
他没再问了,低着头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把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洗了,倒扣在碗架上。
这些都是他在家的时候我教他的。
吃完饭要马上洗碗,不然米粒干了会粘在碗上很难洗。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身体先于大脑回忆起了那些习惯。
然后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我走了。”
“嗯。”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三千块钱,不够了你跟我说。不用还。”
岑弈看着那个信封,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不要你的钱”
“这不是给你的。”
“这是借给你的,你以后工作了再还。你刚发了工资要交下个月房租,我知道你没钱了。”
他咬住嘴唇,站在原地不动。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把餐桌上的纸巾吹落了一张,飘飘荡荡落在地板上。
“还有一件事。”
“复读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了,学籍还在,如果你想复读,可以报名参加明年的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