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接连几个月,陆昭野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陆氏职位被长辈勒令暂停,股价大跌的烂摊子丢给副手处理,林柔锒铛入狱,襁褓里的孩子他无心照看,整日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别墅客厅,桌台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烈酒。
保姆几次抱着孩子过来,轻声问他要不要抱一抱、哄一哄,全都被他烦躁地挥手呵斥回去。
“带走,别拿孩子来烦我。”
他一杯接一杯往喉咙里灌酒,辛辣的液体灼烧食道,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空洞与悔恨。
没有江姝的屋子冷清得吓人,过往十几年青梅竹马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可一想起自己对她做过的种种伤害,心口便疼得喘不上气。
酒精上头,沉重的倦意席卷而来,他歪在沙发上,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坠入一场梦境。
梦里的他亲眼看见江姝归国那天,她满眼欢喜提着行李箱奔向自己,却撞破他和眉眼酷似她的林柔共处一室。
梦里的江姝骄傲明艳,眼底容不下一丝背叛,愤怒地登报曝光私情,冲到陆氏公司当众和他对峙,将林柔的信息悉数公之于众。
那时的他满心不耐,只觉得江姝任性胡闹,搅乱自己的体面,心里反倒偏向柔弱示弱的林柔,没有顾及过江姝的心碎。
他冷眼旁观江姝歇斯底里的挣扎,只觉得她小题大做,心底生出厌烦与一丝恼恨。
恼她不肯安分,非要闹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画面一转,深夜空旷的马路,刺眼车灯呼啸而来,重重撞向江姝。
血泊漫开,江姝躺在冰冷地面,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他从肇事车上走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浑身是血的江姝,身边下属紧张询问要不要立刻送医。
而梦里的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地上濒死的江姝,语气冰冷,轻飘飘吐出一句:“没事,她身子骨硬,能撑过去。只是让她别再到处乱说话了。”
下一秒,江姝失去了呼吸,那双从前盛满笑意、满心都是他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亮。
梦里的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滩刺目的鲜血,无动于衷,转身便漠然离开。
“不要”
陆昭野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而起,浑身冷汗浸透衬衫,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堵着窒息般的痛苦。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只剩满地空酒瓶,安静得可怕。
他抬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头发,眼底布满红血丝,一遍遍地低声自问,声音嘶哑破碎,满是崩溃与茫然。
“为什么我当初要那么对她?”
“我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躺在血泊里,说出那种绝情的话?”
“我到底亲手做了什么我到底把最爱我的人伤成了什么样?”
梦里的一切明明只是幻境,可痛感、愧疚、刺骨的寒意真实得无可比拟,仿佛上一世江姝惨死的画面,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眼前。
或许不是环境,那或许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中的江姝不肯放手这段爱情,换来的却是陆昭野的厌烦,甚至不惜亲自动手杀了江姝保护那个替身。
难怪江姝要放手,走得决绝,或许江姝也做过这个梦,她只是不想重蹈覆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