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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账不对。”
我看着沈砚初。
“我给过他机会。”
沈砚初眼底有一瞬慌乱,随即被狠色压下。
“林照雪,你真要毁了我?”
“不是我要毁你。”
“是你把刀递到我手上。”
白阮突然尖声道:“你就是嫉妒!”
她捂着肚子,眼泪又落下来。
“你嫉妒砚初爱我,嫉妒我有他的孩子。”
“所以你勾结陆督办,想把我们沈家拉下马!”
沈老夫人像抓住了救命绳。
“对!”
“陆闻舟,你和这个戏子是什么关系?”
“你深夜闯我沈家喜堂,替她撑腰,怕不是早有私情!”
满堂宾客的眼神又变了。
脏水这种东西,泼女人身上总是最顺手。
沈砚初看着我,像终于找到了能刺我的刀。
“照雪。”
“你若真跟他清白,就让他退出去。”
“我们关起门,把婚书和账本都解决了。”
我还没开口。
陆闻舟笑了一声。
“清白?”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银戒,放在我掌心。
“林照雪,三年前你拒了我一次。”
“今日当着这满堂烂人,我再问一遍。”
他看着我,眼神沉得让人发慌。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看着掌心那枚银戒。
三年前,陆闻舟也这样问过我。
那时我爹刚死,戏楼欠着债,沈砚初浑身是血地倒在后台。
我以为沈砚初是我的命。
所以我拒了陆闻舟。
如今想来,人蠢的时候,连神仙递来的梯子都敢踢开。
沈砚初的声音发紧。
“林照雪,你敢答应试试。”
我抬头看他。
“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他噎住。
白阮抓着他的袖子,眼泪挂在脸上。
“砚初,你别这样。”
“照雪姐姐要走,就让她走吧。”
“她留在这里,也只会恨我们。”
这话说得漂亮。
每个字都像刀背,钝钝地磨着人。
我把银戒握进手心,却没有立刻戴上。
“陆闻舟。”
“我现在不跟任何人走。”
他眉心一皱。
沈砚初眼底却亮了。
“照雪,我就知道你——”
“我要先收债。”
我打断他。
那点亮光死在他眼底。
我看向陆闻舟。
“沈家欠梨园的钱,欠码头的账,欠我爹的一条命。”
“今日一件一件算。”
陆闻舟退后半步。
“好。”
沈老夫人怒极反笑。
“你爹的命也敢算到沈家头上?”
“林照雪,你爹当年是自己唱戏时旧疾发作,死在台上。”
“满城都知道。”
“满城都知道的东西,就一定是真的吗?”
我从戏匣里取出第三样东西。
一块染黑的帕子。
沈老夫人的表情终于裂了。
“你从哪来的?”
我盯着她。
“老夫人认得?”
她立刻别开脸。
“我不认得。”
“这是我爹死前攥在手里的。”
“我查了三年,才知道上面的药,是沈家军医房里的乌头粉。”
沈砚初脸上只剩震惊。
“祖母?”
沈老夫人拍桌。
“她胡说!”
“她一个戏子,懂什么药?”
陆闻舟身后的军医走出来。
他拿过帕子闻了闻,又用银针试过。
“确有乌头。”
沈老夫人身子晃了晃。
白阮也吓白了脸。
“老夫人,您”
“闭嘴!”
老夫人突然拔高声音。
“都是你这个小贱人!”
“要不是你怀着孩子非要进门,今日哪来这些事!”
白阮像被雷劈中。
沈砚初更是呆住。
我看着这满堂红,忽然觉得讽刺。
他们的同盟,比纸还薄。
风还没吹,自己先烂了。
沈老夫人意识到失言,立刻捂住嘴。
可晚了。
陆闻舟挥手。
副官带着士兵上前。
“沈老夫人,烦请您去督办公署喝茶。”
沈家卫兵想动。
陆闻舟连头都没偏。
“谁敢拔枪,就地处置。”
枪栓拉开的声音响成一片。
沈家的喜堂,成了审讯厅。
沈砚初一把抓住老夫人的胳膊。
“祖母,我爹当年是不是也知道?”
老夫人嘴唇哆嗦。
“砚初,你听祖母说”
“我问你,我爹知不知道!”
沈砚初吼了出来。
老夫人被吼得一抖。
“你爹心软。”
“他本想留下那戏子,给你做个妾。”
“可林照雪她爹不肯,说戏子也有骨头。”
“一个唱戏的,也敢在沈家面前讲骨头。”
她说到这里,脸上反倒露出怨毒。
“他不死,林照雪就不会乖乖替沈家卖命。”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很轻。
喉咙里却有血腥味。
沈砚初猛地松开手。
他看向我,眼神慌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照雪,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没有看他。
“陆闻舟。”
“在。”
“把沈老夫人带走。”
士兵扣住老夫人的肩膀。
她终于怕了,尖叫起来。
“砚初!救我!”
“我是你祖母!”
“林照雪,你不能动我!你爹不过是个下九流,我杀了又怎样!”
我走到她面前。
抬手。
一巴掌落下去。
满堂死寂。
老夫人捂着脸,瞪大眼睛。
我俯身看她。
“这一巴掌,替我爹打的。”
“下一巴掌。”
我举起手。
“替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