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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随欧阳女官回到京城,等待陛下召见授职。
半个月后,我再次回到清水县接替县令的位置,并将我娘接到了身边颐养天年。
街上的人见到她,都得敬重地喊一声“老夫人”。
从前说她只是个管事婆的人,如今见到她都不敢吱声。
山长告诉我,林明德这一生的官路就止于秀才,再无法考官了。
陛下下令,他诬陷同窗、藐视超纲、暗自与朝臣勾结,秋后便要将他流放岭南,只怕这一生再也回不来了。
我前脚刚要进书院,后脚便被人拖住。
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的男人抱着我的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夫人,县令大人,求你们救救我啊!”
我低头一看。
呦。
这不是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林秀才吗?
林明德对着我娘连磕了好几个头。
“我真的知道错了,夏状元,老夫人,求你们去帮我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不要让我去岭南啊!”
呵。
当初我娘对他那么好,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感谢。
一碗一碗的热饭,一摞一摞的纸墨,喂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如今知道自己要吃苦头了,他倒晓得跪下来喊“老夫人”了。
在他期盼的眼神里,我一脚将他踢开,笑着留下四个字。
“好走不送。”
我和娘刚转过身想走,又被用力地拽住。
林明德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哽咽地说。
“圣人都说了,知错就改就还是好人,你却一直抓着不放,害我空有一身学问却无处施展不说,如今连活着都难”
“难道,做了状元就可以这般欺压百姓吗?你读的书都读去哪里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这是想趁我刚上任,就让我在老百姓心里落个“得势不饶人”的恶名。
我可不会遂了他的心意。
我反问道:“欺压百姓?”
“你跪在这里卖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当初你带人闯进我房里,以县令之名赶我走的时候,谁才是那个被欺压的百姓?”
他嘴唇抖了抖,没话应我。
我最后送他一句。
“你如今的下场,是你咎由自取,别想再赖到旁人身上了。”
林明德被拉了下去。
哭声传了很远,娘和我都无动于衷。
他曾经看不起那一张草纸,如今却连填饱肚子都成了难事,方才知道别人当初帮他,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上任后,我和新山长一同颁布了书院的新规。
往后寒门学子,凡是交不起束脩的,都可以自己做活计来抵。
想读多少书,就自己出多少力,谁也不欠谁的。
每人每日的饭菜都过秤,份量精确到两。
凡女子入学,纸墨烛火一律与男子同等份额,不分厚薄。
我要告诉世人,读书很重要,但比读书重要的,是先学会做人。
新一年到来。
看着学子们步入书院,娘和我站在门前相视一笑。
天地广阔,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程努力。
这,便是最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