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到了过年的时候。
刘武从镇上买了一把鞭炮,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我吓了一跳,连退了好几步,正巧装进他的怀里。
抬眼看去,他好像破天荒地笑了笑。
“走,唱戏的来了,我给你占了前排坐。”
我有些扭捏的拽回了手:
“我是二嫁女,出门怕是要被人笑话......”
刘武一听,也不说话,抬手就将我抱起,大步跨出门去:
“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怕他们说什么?”
失重感猛地袭来,我惊呼一声,却不敢松手。
雪下的很厚,走起路来咯吱咯吱的响。
四处寂静无声,心跳声却越来越清晰。
下了地,我缓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远处的刘梅使劲瞪了我一眼,挥手喊:
“哥,来这,我给你搬好板凳了!”
可刘武只是牵着我的手,走到大树下面擦了擦,掏出两个草垫子:
“坐这,这里视野好,也安静。”
村里人看见他,缩了缩脖子,也不敢过来。
每年过年,村里都会搭戏台,可自从我有记忆起,就没看过一部完整的戏。
小时候,爹娘带着弟弟看戏,要我看家。
嫁人后,刘志更是不耐。
“看什么戏,你想让大家都来笑话我们,知道我娶了一个怀不上的女人吗?!”
锣鼓声铿锵响起,老生拖着长腔唱“福自天来”,将我从回忆拉出。
我看着刘武的侧脸,忽然觉得,在他身边,自己好像重生活了一回。
戏罢,刘武将我双手攥在手心,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我身上,护着我往家赶。
刘梅阴着一张脸。
“柳鸢,你怎么这么自私,天寒地冻的,你让我哥陪你看戏,还把他外袍给穿走了!”
我慌忙褪下外袍,刘武却抬手压在我的肩上。
“棉衣是我给她的,冷着她,我更心疼。”
“跟你没什么关系,回你房间去。”
刘梅闻言一跺脚,气哽在喉咙里,转身冲进屋里,“砰”地甩上门。
刘武叹了口气:
“屋里烧着碳,你先进屋烤烤,我给你烧水,一会儿好好泡泡脚。”
我点了点头,坐在炭盆前。
炭火噼啪轻响,没一会儿,刘武推开门,将热水放在我面前。
他蹲下身,卷起我的裤脚,试了试水温,又轻轻把我的脚放进盆里。
见我望着他,刘武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两块烤红薯。
“烧水的时候顺手填的,刚出炉,还烫手呢。”
他一边说一边剥开焦黑的外皮,红薯烤的金黄软糯,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我突然想起来,过年那天,我只是多看了卖烤红薯的一眼。
随口说了句:“烤红薯真有那么甜吗?”
在家里我是老大,要让给弟弟。
成婚后,刘志觉得给我吃是浪费。
而如今,刘武把红薯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塞进我手里:
“以后想吃,我随时给你烤。”
吃完烤红薯,我噎的直点头。
刘武起身有从厨房端出一碗排骨汤。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簪,轻轻簪在我头上。
“鸢娘,生辰快乐。”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我去你娘家,把你的生辰八字要了下来。”
他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
“鸢娘,以后每年你的生辰,我都陪你过。”
我眼泪又不争气的啪啪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替我擦眼泪,而是直接将我搂进了怀里。
大手一下一下轻拍我的背。
感受着男人的温度,我的眼泪更凶了,双手也回抱着他。
半晌,我才红着眼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碗里的排骨。
汤面浮着细密油星,肉香混着葱花的香气。
碗底还打了两个荷包蛋。
我破涕而笑,喝了一口汤。
可汤还没咽下去,我胃里直犯恶心,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