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陆渊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是劈裂的。

像一块完整的玻璃从中间碎开。

我嘴里的金枪鱼罐头掉下去,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我蹲在横梁上,浑身的毛全炸起来。

不是害怕。

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朝我走了一步。

我往后缩了一步。

横梁就那么宽,我半个屁股已经悬空了。

"小晚。"

他又叫了一声。

眼眶红了。

陆渊从小到大没在我面前哭过。

爸妈出事那年,他一个人处理完所有事,回来还能笑着给我热牛奶。

现在他站在钟楼门口,手电筒的光晃着,眼睛红得像被烫过。

我整只虎趴下来,把脸埋进前爪里。

不敢看他。

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了。

烧秃毛的翅膀,圆滚滚的肚子,碎了一地的空罐头。

还有后背那片他亲手打出来的焦痕。

丢人。

"下来。"

他声音哑了。

我没动。

他把手电筒别在腰上,徒手爬横梁。

钟楼的木头结构早朽了,他踩断了两根横杆,膝盖磕在铁钉上,裤子当场撕了一道口子。

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他像没感觉一样继续往上爬。

我急了,翅膀一扑扇跳下横梁,稳稳落在地面上。

四条腿站着,脑袋刚好到他胸口的高度。

他从横杆上跳下来。

站在我面前。

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硝烟味和汗味。

他伸出手。

我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在发抖。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

单膝跪在地上。

这样他的视线刚好平着看我的眼睛。

"后背疼不疼?"

我愣住了。

他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变成这样"。

不是"什么时候感染的"。

是疼不疼。

我鼻子一酸。

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呜"。

陆渊的手终于落下来。

落在我脑袋上。

轻得像怕我碎掉。

他的掌心很烫,指尖却是凉的。

一下一下顺着我额头往后摸。

我整只虎腿一软,直接趴了下去。

肚皮贴着地,脑袋拱进他怀里。

尾巴控制不住地摇。

摇得整个钟楼的灰都在簌簌往下掉。

他另一只手绕过来,碰到我后背焦痕的边缘。

指尖一顿。

收回去了。

"是我打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事。

我拿脑袋蹭他的胸口。

蹭得太用力,他被我拱得往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趁机把整个虎头搁在他腿上。

重得他大腿肌肉都在抖。

他没推开。

手一直放在我脑袋上。

过了很久。

他开口了。

"那天在营地门口"

他顿了一下。

"你是在帮我挡那些人。"

我"嗷呜"了一声。

算是回答。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我耳朵上。

热的。

我抬头看他。

陆渊咬着牙,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

无声的。

他哭起来也不出声。

和我一样。

弹幕涌过来。

【陆渊哭了我也哭了。】

【他打了自己妹妹一掌还不知道,换谁能受得了。】

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老虎的舌头上有倒刺,粗糙得像砂纸。

他手背直接被我舔红了一道。

他没缩手。

反而笑了一下。

很短,很苦。

"还是这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