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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比想象中破败。

大门歪着挂在铰链上,走廊里全是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

应急灯还亮着几盏,惨绿色的光一闪一闪。

我缩在陆渊身后,翅膀紧紧夹着,每走一步都把脑袋往他背上蹭一下。

不是撒娇。

是害怕。

走廊尽头有个东西掉下来,金属托盘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我整只虎弹起来,四条腿抱住了陆渊的腰。

八百斤。

他膝盖差点折了。

"陆晚。"

"嗷呜。"对不起。

我松开他,爪子在地上搓了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队员在前面开路,陆渊带着我找数据库。

地下三层。

门锁着,陆渊一刀劈开。

里面的设备积了厚厚的灰,但主机还在运转。

应急电源撑了半个月,没断。

陆渊坐在操作台前,翻出储存的文件。

一个一个地找。

屏幕上的字跳得很快。

我看不懂。

我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靴子上。

二十分钟后。

他停下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文件。

标题:《高阶变异体逆转实验方案七》。

下面有一行红字。

"实验成功率:47。"

陆渊盯着那个数字。

我歪头看他。

47。

很低。

低到几乎不存在。

他会放弃吗?

陆渊把文件全部拷进移动硬盘里。

站起来。

"走。去找药剂。"

他没犹豫。

连一秒都没有。

药剂存放在地下五层的冷藏室。

门上的警告标识锈烂了,只看得清最后两个字。

"危险"。

陆渊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

架子上的药剂瓶大部分已经碎了,液体干涸成黑色的痂。

只有最里面的恒温箱还亮着蓝光。

里面躺着三支完整的针剂。

淡蓝色的液体,微微发光。

陆渊拿出来,仔细看了看标签。

然后转过身,蹲在我面前。

"方案七。三针,间隔二十四小时。成功了,你变回来。"

他看着我。

"失败了"

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

失败了就是死。

47。

我看着他手里的针剂,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红了。

但手很稳。

"你自己选。"他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毛,巨大的爪子,半秃的翅膀,圆滚滚的肚子。

我想起来了。

想起我以前长什么样。

马尾辫,校服袖子总挽不整齐,笑起来有个虎牙。

陆渊说我的虎牙像小奶牙,一直没换。

我想变回去。

想得要命。

不是因为当老虎不好。

是因为我想叫他一声哥。

用人的声音。

不是"嗷呜"。

我伸出前爪,搭在他拿针剂的手上。

他懂了。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疼得我差点把地板挠穿。

陆渊按住我的肩膀,一夜没合眼。

第二针。

我开始掉毛。

大把大把的白色毛发落在地上。

翅膀抽搐着缩小,骨骼挤压的声音咔咔作响。

我疼得满地打滚,嗓子里的虎啸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陆渊把我的头按在他怀里,死死箍住。

"忍着。"

他的声音在抖。

第三针。

最后一针扎下去的时候,我已经没力气叫了。

意识模糊。

世界在转。

最后一个画面是陆渊的脸,从上方俯下来看我。

嘴唇在动,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一切都黑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看到天花板。

灰白色的,裂了几道缝。

我动了一下手指。

手指。

不是爪子。

我猛地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的手。

人的手。

五根手指,指甲盖干干净净。

我摸自己的脸,鼻子、嘴巴、耳朵。

没有毛。

没有翅膀。

没有尾巴。

我变回来了。

身上裹着陆渊的外套,大得像条被子。

旁边的椅子上,陆渊靠着扶手睡着了。

眼底是青黑色的,下巴冒了胡茬。

三天没睡的样子。

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针剂盒。

我坐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张嘴。

声音很轻,哑得不成样子。

像砂纸磨过喉咙。

但每一个字都是人类的发音。

清清楚楚。

"哥。"

陆渊的眼睛瞬间睁开。

他看着我。

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眼泪同时掉下来。

他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胆子挺大啊,陆晚。"

我扑上去抱住他。

脸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不是虎啸了。

是人的哭声。

难听得要死。

鼻涕眼泪全糊在他衣服上。

他搂着我后脑勺,下巴抵在我头顶。

"别怕。"

"哥在呢。"

弹幕模糊一片。

【我哭了。】

【这句话终于只对她一个人说了。】

【47的概率啊!我不敢想。】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来。

光照进来的时候,我在他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一个东西。

一个歪歪扭扭的罐头盖子。

上面刻着两个字。

"哥哥。"

他捡回来了。

从废墟里捡回来的。

我把罐头盖子攥在手里,哭得更大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