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酒，是金疙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孙大河和刘志哥俩大眼瞪小眼的，瞅着跟海尔兄弟一样。
“欧盟？”
孙大河挠了挠后脑勺，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穷尽了自己初中文化都愣是没想起来这俩字是什么意思。
“欧盟是个啥？”
他扭头看刘志，指望自己这位读过大学的老伙计能给个解释。
刘志也皱起了眉头，他的知识储备比孙大河多，但也仅限于国内。
你还别笑，当时国内的情况真是这样，要不然怎么千禧年前后被称为骗子大时代呢。
也就是一旁的耿校长肚子里东西多，一听这话，老头假牙都吓错位了。
一只手赶紧把假牙塞回去，另一只手拉住小赵老师的肩膀。
“小赵！你看清了？”
小赵老师使劲点了点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都发光了。
别的不认识，这个他真的认识啊！
说着，他指着酒标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手指头点了一下上面的镭射标志。
“校长，县长，刘局长，你们看！就这个！这个标志！
就这俩半拉圆一个里头带个横的，这就是欧盟的标志！”
说着，他把酒瓶子转了转，让那个标志正对着三个人的脸。
“只要贴上这个标了，就说明这东西是欧盟产的！
这可是正经的外国货，原装的！”
小赵自己家里那个随身听上就贴着这么一个标，那是倭国产的。
当然，实际他也是个一知半解。
ce标志这玩意，只有在电子产品上才需要贴，红酒这种东西是根本不需要贴的，要不怎么说卢东海拿出来的这批酒是纯假冒伪劣产品呢。
可这种实情，屋里的这群人没有一个懂行的，一个都不知道。
因此他这话一说完了，孙大河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好家伙，这不只是几万块钱一箱的酒，感情还是洋酒啊！
这卢东真这么大方，说送就送了？
旁边刘志也想笑，但是他到底冷静一些。
刘大局长压抑着笑出来的冲动，赶紧追问道：
“小赵，那你再看看，这酒的产地是哪儿？你算算能值多少钱？”
小赵老师把酒瓶子翻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背面的标签。
上面的英文字母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打印机打出来的，又密又小，他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这就是外国的打印技术吗，真的好强啊！
看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酒上说了，英文标注说是法国产的。”
“但是这个标签上没有具体标明产地，没有写是哪个产区、哪个酒庄的。”
“它后面的这段文字，不是产品说明，而是一个故事。”
“故事？”
孙大河有点纳闷了，这外国人都扯什么淡。
“什么故事？”
小赵老师舔了舔嘴唇，又低头确认了一遍，然后才磕磕巴巴的慢慢翻译出来。
“这上面说，这款酒是不对外销售的赠品。
它们被制作出来，只是为了供应给特殊的朋友。
所以这每一瓶酒都有一个编号，对应着一位特定的客户。
而这款酒的名字叫做‘老友记’，直译过来就是咱们这‘老朋友’的意思。”
抵账的货，一般都是破烂，卢东海收到的这批酒也不例外。
这批酒的质量差到，要是拿到市场上去卖，都得被人家举报死。
因此人家根本就不敢印售卖信息，直接当赠品，给卢东海抵债了。
结果一到了这，反而成了高端产品的证明了！
办公室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是震惊。
就这个不对外销售，只供应给特殊的朋友，还每一瓶都有编号，这些东西在这年头可是真的高端啊！
早些年，谁还没吃过点特供啊。
耿德海老头子站在原地，看着这瓶酒，脑瓜子都酱住了。
“县长，这”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孙大河终于压抑不住了。
他仰起头，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好！好！好！”
笑完了，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走过去一把抓住小赵老师的肩膀，力气大得小赵老师龇牙咧嘴。
到底是当过兵的人，孙大河胳膊劲多大啊。
“小赵！你可立了大功了！”
刘志在旁边也笑了，一样伸手拍了拍小赵老师的后背。
“小赵，你这回确实是大功臣。”
果然，还得是喝过洋墨水的认识字啊！
“行了，你先回去吧。
回去跟你们耿校长说，今年年底的优秀教师，肯定有你一个了！”
一听这话，小赵老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当初他放弃了省城的好工作回来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可谁成想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啥也没得到，今天帮忙做了一回翻译竟然就成功了。
进步这么容易吗？
想到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还没等他说出口，耿德海就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跟来时一样利索地把他往门外拉。
“走走走！别耽误县长和刘局长工作！”
耿德海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朝孙大河和刘志点头哈腰，脸上的褶子都挤成沙皮狗了。
哎呀，长脸啊，长脸！
而且他最高兴的是，在这里看到了这几瓶一看就很贵的酒，那说明什么？
说明县长找到路子了啊！
他们老师的工资，很快也能发下来了！
俩人来得快走得也快，一眨眼办公室就又只剩下孙大河和刘志两个人，还有茶几上那箱红酒。
孙大河扶着腰，到底是上岁数了不服老不行，他刚才笑得太厉害，肚子都疼了。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一屁股陷进人造革的座垫里。
刘志也坐下来，俩人从海尔兄弟又变成卡帕，背靠背了。
把目光又落在茶几的酒瓶子上，刘志砸吧砸吧嘴。
“欧盟的酒啊。”
孙大河还想拿起一瓶红酒，但是现在知道了这是宝贝，又不敢摸了，只能凑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一旁刘志也凑过来抻长了脖子，俩人跟参观古董一样。
“没想到啊。”
孙大河的手指头轻轻摩挲着酒瓶子上的烫金标签，指腹能感受到那微微凸起的质感。
这东西一摸就不便宜，到底是国外的技术啊，咱们都做不出来！
“这玩意，竟然是这么个金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