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欧盟的货!
好家伙,几十万啊,孙大河的眼眶又热了。
嗯,等今天过去他得找小大夫开点眼药水,就今天一天他眼睛光顾着热了
这回就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位卢董。
人家明明可以直接把相框拿走的,毕竟就凭人家答应的那批物资,他们巴不得双手奉上连句客气话都不好意思说。
可人家偏偏不白拿,非要讲究什么“公平交易”,非要拿东西换。
就这份讲究,这份体面,这份把他们当人看的姿态,他孙大河这几年跑招商跑断了腿,从来没在哪个老板身上见过。
哪次他请来的老板不是趾高气扬的,然后害的把家里的人都带来炫一顿,走的时候还得带点土特产再走
“卢董”
孙大河张了张嘴,声音都哑了。
卢东海摆了摆手,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正好,不管是咱们的传统文化,还是在美丽卡,都有送酒的习俗。
而我这箱酒呢,就当个见面礼,送给你们二位了。”
说着,他拍了拍纸箱子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们那里讲究个公平交易,市场买卖。
再说了,你们给我东西,我也给你们东西,谁也不欠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可那笑意背后是什么,孙大河看不懂,刘志也看不懂。
当然,卢东海自己知道,这代表着开心,代表着快乐,代表着今晚回去自己就有节目了。
把相框放到副驾驶上,卢东海绕到驾驶座这边,拉开车门。
“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物资的事情,我会尽快安排,就这几天,我会安排人回来一趟。”
说着,他坐进车里,一拧钥匙,奔驰扬长而去。
孙大河和刘志站在院子里,一个抱着酒箱子,一个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缓缓拐出县政府大院,久久才回过神来
孙大河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酒箱子,又看了看刘志手里的酒瓶子,俩人一句话没说,就回到了办公室里。
孙大河把那一箱红酒搁在茶几正中间,点了根烟
刘志坐在他对面,也点了一根,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箱红酒,谁都没说话。
直到窗外的太阳爬到杨树梢上了,天交正午,孙大河盯着那些酒瓶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
“大志。”
“你觉得,这位卢董,是真的吗?”
刘志磕了磕烟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伙计。
“老孙啊。”
他叹了口气。
“这年头,能开上奔驰的,就算是假的,也是有本事的人。”
“你想啊,身份是假的,可他那辆车是假的吗?
就那发动机的动静,那真皮座椅,那关门时候的闷响,咱俩亲眼看见的,亲手摸过的。
那是装不出来的。”
说着,他又吸了一口烟。
“还有他兜里那个电话,你见过那样的电话吗?
天线都没有,看着跟个光板一样,就那么拿在手里,往米国打!
那可是跟亲爹说话,那东西是假的吗?”
孙大河没吭声,他见识少,没法发言。
“再说了,就算是假的。”
刘志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掐得有点用力,烟头在搪瓷底子上碾了好几下。
“他能搞到这么一辆车,能拿得出这么个没线的电话,能随随便便打开后备箱拎出一箱洋酒来送人。
就这样的人,就算不是什么米国公司的董事,那也是有大本事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孙大河。
“咱们铁原县现在这个烂摊子,佛请不来,仙也请不来。
能有这么一号黄鼠狼路过咱们这儿,都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我只希望人家能提携咱们一把,帮帮我们啊。”
孙大河听到这,也把烟掐灭了,当然他不是抽完的,是夹在手指头上烧完的。
“我知道。”
刘志点了点头,欠起身子,伸手从纸箱子里拿起一瓶红酒。
“哎,老刘,你要干啥?”
孙大河看着刘志把酒瓶子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赶紧出声。
“我研究研究。”
刘志头也没抬,眯着眼睛盯着酒标上的洋文。
“我还没看过这外国酒是啥样的呢。”
说着,他把酒瓶子转了一圈,标签上密密麻麻全是花体洋文,金色的字母在白色底子上弯弯绕绕的,跟一群小蝌蚪似的。
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遍了,最后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搁。
“我也看不懂啊,这密密麻麻的,跟蚂蚁爬似的。”
孙大河也凑过来看,他就更白费了。
把酒瓶子拿在手里,凑到鼻子跟前,跟鉴定古董似的看了好一会儿,标签上的洋文他一个都不认识。
也就那座城堡的图案倒是看得清楚,尖顶、圆塔、拱门,像是外国电影里才有的那种老式城堡。
“这写的啥玩意儿啊,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把酒瓶子放回去,忽然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哎!小赵老师!小赵老师不是教英语的吗!”
部队出来的人讲究个雷厉风行,想到就去做。
他腾地站起来,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部缠着白胶布的电话。
“正好,让他过来看看,这上头写的都是啥!”
孙大河的手指头夸夸一按那个平时都不敢拨的电话,电话嘟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
“喂,中心校吗?我孙大河!找你们校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大概过了半分钟,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来。
“县长!我是老耿!您找我?”
“老耿啊,你们学校那个小赵老师,教英语的那个,在不在?”
“在在在!就在办公室呢!县长您找他——”
“让他赶紧来县政府一趟!马上!”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刘志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
“你就不能客气两句?”
“客气啥?这事比上课重要一万倍!”
结果俩人正在这商量呢,没想到中心校校长比他还着急。
“县长!”
中心校长一路蹬着自行车拉着小赵老师飞奔而来,耿德海一进门就松开了小赵老师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孙大河面前,脸上的红光更亮了。
“是不是要给我们拨款了!”
“哎!八竿子还没一撇呢!”
孙大河一摆手,把耿德海的滔滔不绝给截住了。
“叫你来不是让你说这个的。小赵老师!”
旁边打了一宿够级的小赵老师还没睡醒,一听见县长叫自己,他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县长,您找我?”
“小赵老师,你是咱们这儿最好的英语老师了。”
孙大河走过去,拍了拍小赵老师的肩膀。
“你帮我们看看。”
他转身指了指茶几上的箱子:“这箱红酒上写的都是啥啊。”
小赵老师顺着孙大河的手指看过去,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是——”
伸出手指头,小赵老师指着标签上的一个ce标志。
“这是欧盟的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