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可靠吗?
卢东海等了不到一刻钟,眼瞅着一辆白色的比亚迪从路的尽头冲了过来。
眼瞅着小车还没停稳呢,那驾驶座的门就直接弹开了,从里面跳下来一个精瘦精瘦的中年男人。
这人瞅着大概四十出头,剃着一脑袋的板寸,脑袋小吧,身子也不大。
整个人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
一个弹射起步,老张几步冲到奔驰跟前,扒着车窗往里看,急得跟火烧护腚毛似的。
“爹!我亲爹!东西呢?宝贝在哪儿?”
卢东海推开车门下了车,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西装领子。
众所周知,别人越急,你就越不能急,要不然你就进套了。
“急啥,我都在这,那东西还能跑了?”
说着,卢东海他低头看了一眼老张的手,皱了皱眉。
此时老张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都发白了,皮肤被什么东西泡得都褶巴的跟腌黄瓜一样了,一看就是刚才在ktv里头不知道摸了什么。
“你这手干净吗?”
卢东海皱了皱眉,咳嗽一声。
“可别脏了我的东西。”
老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娘的,太尽兴了,都忘了正事了。
赶紧转身跑回比亚迪旁边,;老张从车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小包,从里面抽出一副纯黑的手套戴好。
别说,这丝绸质地的小手套一戴,他这种下流的该溜子气质顿时下去了一些。
“这我还能忘了吗!”
戴好手套,老张转过身来,两只爪子乍伸在半空中,眼巴巴地看着卢东海,跟厕所门口等饭的狗一样。
“爹!东西呢?”
卢东海不慌不忙地走到奔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弯腰把那个木头相框拿了出来,把相框放在老张面前。
“你看看吧。”
老张伸手接过相框,就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大黑十这玩意存世量本就不多,更别说眼前这整整二十张连号的大黑十了。
这东西要是一张连号,也就算了,二十张全都连号啊!
打排位赛,你三连胜五连胜不值钱,你二十连胜试试呢!
老张盯着相框看了足足有十秒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就在卢东海都要喊喊他看看是不是掉魂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走。”
他转过身,把相框往卢东海怀里一递过去,转身往比亚迪走。
“跟我回店里。”
这种东西不能放在自己怀里,要是出了事,他赔钱是小事,就怕伤了哥们义气。
更别说这个哥们还会下金蛋。
比亚迪在前面开道,奔驰跟在后面,一前一后穿过半座城。
别说,这俩车是真有好处,一路开在路上,道边一个敢觊觎的都没有。
反倒是有不少道边的大学生一个个举着手机看着比亚迪的车牌号,都把老张的车当成跑网约车的了。
两辆其貌不扬的车,终于到了地方。
卢东海停好车,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店铺。
老张店铺的招牌是一块老榆木匾额,上面用行草刻着几个大字——“一间很有风格的古玩店”。
就这名字一看就不是啥正经的店。
“不是我说你咋还不换个名字呢?”
老张倒是很淡定。
“哎呀,换什么,你知不知道自打我换了这个名字以后,平常有多少漂亮姑娘过来打开吗!”
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短裙的年轻姑娘,身材窈窕,化着精致的妆,看见老张的车就赶紧迎上来。
老张转身,护着抱着相框的卢东海快步走过去,在姑娘伸手开门的瞬间直接抬手把她拦开了。
“关门。”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头也没回,步子一点没停。
“落锁,今天咱们不营业了。”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看见跟在后面的卢东海,立马明白了什么,赶紧把店门关上,哗啦啦把卷帘门也拉了下来。
干这行的,你可以丑,胖,黑,傻,锉,就是不能没有眼力见。
这店里倒是挺复古,也分前后两进。
前面是铺面,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古玩杂项,瓷器、玉器、铜钱、邮票,啥玩意的琳琅满目。
卢东海看都没看一眼,就这些玩意一个真的都没有,有一个算一个,你在义乌都能找到一摸一样的。
俩人穿过前厅,后面是一间小会客室,这地方不对外开放,只接待老客。
老张领着卢东海推开后面的门,露出里面的陈设。
这摆设也很简单:一张老红木方桌,几把官帽椅,墙角一个保险柜,桌上摆着一盏带放大镜的台灯和各种鉴定工具。
但是但凡有个识货的,来这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屋里的东西都不简单。
全都是正经宋代货的高仿。
“你随便坐。”
老张没空理卢东海,把相框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他自己在桌前坐下来,把台灯拉到最近,拧亮,光束直直地打在相框的玻璃面上。
卢东海大大方方地坐到旁边,也不客气,伸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抓起一把荔枝,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老张别的不会,收古玩也算是二把刀,但是吃喝那啥这一块,那是头子。
他这荔枝是新空运过来的,核小肉厚,甜得很。
此时老张已经用一把小螺丝刀,把相框的背面拆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撬开固定背板的卡扣,每一个动作都又轻又稳,生怕弄坏了一点。
一点也没有刚才在包厢里头恨不得给人家豆都扣下来的硬气。
背板取下来,露出里面的红色绒布衬底。
这二十张钞票不是粘在绒布上的,而是用透明胶带固定着,胶带已经发黄了,一碰就脆。
“哎呀,这是谁这么缺德,用胶带粘的,这胶带都不能动了。”
老张自言自语,然后从工具架上取了一个镊子和一个小剪刀,一点一点地把胶带从钞票边缘剥离。
每剥离一条胶带,他都要停下来仔细看看钞票边缘有没有受损。
光是把这二十张钞票从绒布上完整取下来,就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就在卢东海吃荔枝吃的自己都快糖尿病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来。
“大海。”
老张面容十分严肃,就跟有个蚊子落在了他的魔丸上一样。
“你这东西,来路可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