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万和老车
一听这话，卢东海就知道事情稳了。
把荔枝核吐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卢东海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那还有假呢？
那上边不都写着呢吗，人家正儿八经得的奖。
整整好几十年的老荣誉，这才是集体的骄傲，挂在墙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比你家账本都清白。”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摊开的钞票。
“我是真没想到，你这快死的玩意，都能捡到这么大的漏。”
卢东海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手里的荔枝壳往桌上一丢。
“你看不起谁呢？我咋就快死了？”
老张摇了摇头，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保险箱里面拿出一叠透明袋，将二十张大黑十分批放好，叠在一起。
直到整完了，他才转头看向卢东海。
“大海，你是要现款，还是存折？
你要是要现款，我这就给你串去。
现在银行下班了，at限额，串这点钱得折腾一会。”
说到这，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左右瞅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是我最好还是推荐你换成金条。
毕竟这玩意好拿，揣兜里就走，你要是跑路的话，我给你整两瓶灌肠液”
“停停停。”
卢东海一摆手，好家伙，这是把我当啥人了？
“你说啥玩意？我换金条干什么？”
老张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
“你不是要跑路吗？”
“你看，你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这不就是为了找我换点活钱，拿着走人吗？”
人都是这样，一旦认准了个啥事，就会不断把自己往这方面催眠。
老张是越琢磨觉得越对。
“我跟你说，你要是打算跑，现金最不安全，存折也容易被冻，金条最好使。”
卢东海靠在官帽椅的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嘴角翘了起来。
行了，他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成了。
“谁说我要跑路了？
我就是找你换几个钱。
我跟你说，现在爷爷当串街跑山的了，有的是东西。
就这，不过是第一趟的收成，后头还多着呢。”
老张闻言，眯了眯眼睛。
这人是能从样子看出来最近的情况的，要不怎么会有面相学呢。
现在的卢东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松弛感。
那股子可不是装出来的轻松，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底气，就跟你兜里揣着钱刚吃完药准备上二楼一样。
老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那行吧，不过咱得把话说明白，就这东西可不简单。”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那一排大黑十。
“是，就算它真值八百万，我也不可能现在给你那么多，你也知道，这玩意你别看卖的高，可收也是另一个价。
咱们就算再好，那也得亲兄弟明算账。
跟你说实话，我手头能动用的现钱有限，而且这东西出手也需要时间，还得找下家，还得打点关系。
所以我最多出六百个。”
说着，他笔画一个六，在卢东海面前晃了晃。
“六百，一口价。你干不干？”
卢东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老张说的也都是实话，他现在最需要的也是一大笔现金。
所以别的都不重要，而且老张帮了自己这么久，也该让他挣一笔钱。
“行。六百就六百。”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
“但我要现在见到钱。”
老张也站了起来，转身进了里间。
“你等我两分钟”。
没一会儿他拎着一个黑色的小包出来，从里面掏出一串钥匙，走到保险柜旁边，蹲下来，把保险柜打开，从里面取出好几本存折，翻了翻，挑出一本绿色的。
“走吧。”
他把存折往兜里一揣，朝卢东海招了招手。
“我带你去换钱。”
一路兜兜转转，老张跑了三四家银行，最后终于折腾出了六百万老人头。
要不是他是大储蓄用户，人家还真不愿意给他办这个直接取现。
比亚迪停在路边，卢东海靠在副驾驶座上，扭头往后座看了一眼。
后座上摞着三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编制袋子，袋口扎得紧紧的，里头是六百万存款，整整一百多斤的钱，这要是装行李箱能装仨。
你算吧，他们光验钞就验了俩多小时。
“老张。”
他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正在调后视镜的老张。
“你认不认识倒腾二手车的？”
老张好不容易把后视镜掰正了，被这一打扰又掰歪了，嘴里骂了一句，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那不满地都是吗？
你随便找个app，瓜子啊人人啊什么的，上去一搜，方圆五公里之内少说也有三家四家的。
咋的，你这奔驰不行了，你要买车啊？
不过大海，你现在这情况，买个十来万的家用就行了吧，别整太贵的，省着点——”
“不是。”
卢东海摆了摆手，把老张的话截住了。
好家伙，你又不是我媳妇，这安排的也太细了，你这嘴这么碎一天得费多少唾沫星子啊。
“我要找的不是这种二手车，我要找的是那种不正经的。”
老张的手停在半空中，扭头看了卢东海一眼。
不是，你说人不正经我熟，这车还能有不正经的？
“不正经的？”
卢东海一点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转。
“专门翻新老车的，给剧组供道具车的，报废车翻新再出手的那种。
我要寻么点老旧车去诳货。”
“哦——”
老张拉了个长音，点了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卢东海。
这个说法就很正常了，以物易物么。
毕竟在一些大山里面，你要是拿别的东西来，人家不一定愿意跟你换。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把车扔这，要不怎么有车换牦牛的说法呢。
“那你找对人了。”
他拍了拍自己干瘦的胸脯。
“我还真不认识。”
卢东海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抄起一旁的一路平安摆件就要揍他。
“你特么——”
“哎哎哎别骂街啊！”
老张赶紧把手举起来做投降状，脸上挂着那种贱兮兮的笑。
“主要是你真找错人了！
我又不是干那行的，我就是一个搞古玩的。
你要说找个鼻烟壶找个袁大头，那我闭着眼都能给你拉出一串人来。
那倒腾报废车的，我是真不熟。不过这活你费那劲干啥？
你直接找你那帮债主不就得了！”
说着他把手放下来，拿过那个一路平安的如意放在边上。
“就你的债主里头，搞建材的、搞工程的、开搅拌站的，谁家还没几辆顶账的老车啊？
那些车顶账顶了好几年都没人要，停在人家厂子后院里吃灰，你找他们拿，保不齐还倒给你钱让你帮忙处理呢。”
卢东海摇了摇头。
“我要的不是这种车。我要的是千禧年以前的。”
他要是拿新车过去，人家可得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