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要了
“哎,胖子,别喊妈了,你爹来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胖子打游戏的手悬在半空中,脖子慢慢转过来,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一瞬间,气氛凝固了大概有三秒钟。
胖子把键盘往前一推,游戏也不管了。
“老张!你这王八蛋!来干啥来了!”
老张一脸无所谓地走进办公室,大大方方地往旁边的真皮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包没拆封的薯片,撕开就往嘴里塞了一片。
“你先别打游戏了,开这么大个买卖,手底下一堆果盘,找人网上的人喊妈,贱不贱啊你。”
说着他把薯片嚼得咔嚓响,然后抬起手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卢东海。
“我给你介绍生意来了。”
胖子正要骂回去,一听“生意”两个字,嘴巴立刻闭上了。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这位是?”
说话间,胖子从桌子后面站起来。
卢东海看着他站起来的动作,咽了咽口水。
哎呀,想吃红烧肉了,这块肚囊子,要是炖了肯定带劲。
而老张指了指卢东海,嘴里还嚼着薯片,听得卢东海牙花子都疼。
“这我铁瓷。姓卢。”
胖子赶紧就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朝卢东海伸出手。
卢东海低头一看,胖子那只手又大又厚,五根手指头粗的跟小水萝卜似的,手背上还有几个肉窝窝。
噗嚓一下双手相握,卢东海登时感觉自己的手钻进了一团热乎的猪油里。
“既然是老张的朋友,那就是我胖子的朋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
“卢哥,您叫我胖子就行。”
俩人简单认识了一下,老张一抬头。
“我兄弟今天是来倒腾你那些破烂的,你给个实诚价。”
一听这话,胖子那对眯缝眼都睁开了,给卢东海吓一跳,好家伙你还有眼睛呢?
“卢哥,兄弟方便问一句,您要多少?”
卢东海看了他一眼。
“有多少,我要多少。”
胖子一拍手,嘿嘿一笑,从办公桌上抓起一把车钥匙。
“那这么说,咱们先去看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跟刚才打游戏时喊妈的时候一模一样。
“卢哥您放心,您要多少,我有多少!
别的不敢说,老车这东西,整个省您找不出比我这儿更全的!
我老子当年做扣押那会,手里压了少说二百多辆以前的车,全在郊区仓库里搁着呢!”
三个人下了楼,胖子的车是一辆长城炮,大坦克子。
老张的比亚迪跟在那辆坦克后面,七拐八拐地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老张一边开车一边骂骂咧咧,也实在是他这车被坦克挡的太死了。
卢东海倒是很满意,坦克坐着可比那破比亚迪强多了。
一路从郊区一路开到了更远的远郊区,又从远郊区开到城乡结合部。
到了这,路两边的半截子楼算是变成了平房,眼瞅着还有大片的农田。
终于,过了好一阵,霸道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卢东海推开车门下了车,抬起头,看着这一片巨大的废品回收场。
至于这片废品场到底有多大,那卢东海只能说是一眼望不到头。
这不是形容词,是真的。
就眼前,光铁丝网围起来的场地少说也有二三十亩,里面堆着的东西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报废的汽车一辆摞着一辆,有的被压扁了摞在一起,擎天柱来了都得哭仨俩点的。
这一堆汽车堆旁边是成山的废旧家电,啥冰箱、电视、洗衣机、空调外机,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的,看着跟强迫症一样。
“这都是你家的产业?”
卢东海的目光从远处的龙门吊收回来,落在胖子脸上。
“啊,不全是。”
胖子摆了摆手,指了指东边铁丝网外头另一片场地,那地方竖着几根大烟囱,烟囱口正往外冒着淡淡的黑烟,空气里那股柴油味就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旁边那家汽车报废厂也是我家的。
我家这边是回收站,那边是报废厂,两头吃。
到时候车拉过来,先拆有用的零件,剩下的压扁了回炉。
要是有好的就留下来,不好的再拆。”
说着,胖子往前走了几步,一脚踢开地上一个空易拉罐,张开两条粗壮的胳膊朝面前的垃圾山一挥。
“咋样,哥!你要多少!”
他转过身看着卢东海,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看着胖子,卢东海莫名有种既视感,怎么总觉得这时候应该有个你若三东的bg呢?
而看着卢东海皱眉的样子,胖子还以为是卢东海不放心,赶紧伸出手啪啪的拍着胸脯子。
那肥肉一波一波的哆嗦着,看的卢东海更馋了。
他没吃饭啊!
“放心!我这都是正经路子来的,你要啥手续我都有!
这报废手续,注销手续,转让手续,全都给你整得明明白白的。
保证手续齐全,车管所都挑不出毛病来。”
卢东海倒是没急着回答,他挪开目光,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从报废汽车堆上慢慢移开,扫向旁边的废旧家电区。
旧家电都是大牌子,因为能用到这个年代才报废的,都是狠货,没有破烂。
就这一眼,他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标志:东芝的,松下的,三洋的,飞利浦的。
这些在1996年都是响当当的进口大牌,随便哪个都得花掉一个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你这也不只报废车啊。”
卢东海收回目光,看着胖子。
“这咋还有这么多别的东西呢?”
“哎!”
胖子的眼睛亮了。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咋的,老哥对这些东西也有兴趣?”
“这玩意还能用吗?”
卢东海伸出手指,敲了敲一旁的一个冰箱门。
胖子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弯下腰来,灵活的简直不像个良子。
“当然能用了!”
一边说,他一变啪地拉开冰箱门,一股陈年的塑料味从里面飘出来。
别说,内壁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灯罩还在,隔层架也齐全,只是少了一个鸡蛋架。
“哥,您别看这玩意老。
我跟您说句实在话,这老东西实际上比咱们现在的可抗干多了。”
他把冰箱门关上,又拍了拍冰箱侧面。
“您看这外壳,多厚实!现在的冰箱那外壳都是塑料壳子,一碰一个坑。
这是真铁皮,实打实的钢板冲压出来的。
还有里面那个压缩机,老美的压缩机,又抗造又耐用,比现在那些国产的强多了。
只要收拾收拾,擦擦干净,换个密封条,重新喷一遍漆,谁都看不出来是旧货。”
卢东海点了点头。
“这个,多少钱?”
胖子一身手指头。
“三百!”
卢东海点了点头。
“行,我要了。”
“那我给您装上”
“哎,别急。”
拦下胖子水萝卜一样的手指,卢东海伸出胳膊划拉了一下。
“这一片。”
“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