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还乡的卢东海
卢东海一皱眉，老娘那边按理说不能有别的动静的，而且自己妈想来都疼他，怎么可能他要回去反而能拦着他不让回呢？
他赶紧追问：“咋了？”
“没、没啥，就是家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可母亲的话那边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好家伙，这嗓子尖得，要是不去给别人号丧都亏得慌，她这一嗓门，能嚎哭七八个。
“哎，嫂子，你跟谁打电话呢？是大海吧！”
一听这个动静，卢东海的眉头当时就皱了起来。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正是他老姑，张秀霞。
在他妈他爸两边亲戚里，就属这个老姑最能折腾，也最爱撺掇事情。
属于是能耐不大，气性不小。
以前小时候，只要是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永远是她嗓门最大，永远是她最爱挑理，永远是她最爱算账。
那过年谁偷了她一颗牌，她能从年初一记到腊八节。
而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争抢的声响。
卢东海能在这边隐隐约约听见母亲说了一句“秀霞你别——”，然后声音就被盖住了。
“大海啊！是你不得？”
随后，电话那边就换成了老姑的嗓门。
“你啥时候回来啊？你老姑找你有点事！”
而卢东海这边第一时间没说话，反而让那边的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起来了：
“我说大侄子，你借姆们家那三万块钱啥时候能还上啊？
大海啊，不是老姑说你，你老弟着急结婚呢！
人家那边姑娘说了，没有房子不嫁，这些日，我们家凑了半天，砸锅卖铁的，还就差三万块！
你说你这都借了多久了，总得还了吧，你这么大的老板，不至于要赖账啊？”
卢东海吸了一口气，明白了，这是逼帐找上家了，自家老娘害怕他出事不让他回去。
就这时候说啥都没用，他得赶紧回去。
“行，老姑，你就在我家坐好了，我这就回去。”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刚要转身拉开奔驰的门。
“大海。”
就在这时，身后老张一下子给他叫住了。
卢东海回过头，就看见老张正趴在车窗上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脸上难得正经了一回。
“你就开这车回去啊？”
说着，老张指了指那辆虎头奔，嘴角往下撇了撇：“多给咱妈丢面子啊。”
卢东海愣了一下：“啥？”
“你看你这车，九几年的老破奔驰，开回去你那老姑不得更来劲？”
说着，老张从车窗里伸出手，朝卢东海扔过来一个东西。
“开这个去！”
卢东海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把车钥匙，上面明晃晃的有个牛头标。
他下意识按了一下解锁键，不远处，停在店门口车库里的一辆白色霸道“滴滴”响了两声，车灯闪了闪。
看着卢东海，老张嘿嘿一笑，他也正经不了多久，就这一下，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又回来了：
“咋样？够不够排面？
我跟你说，就是我那路虎借出去不在了，要不然，你开那个去，更有面！”
早些年开路虎和开霸道的基本都是搞工程的大哥，这么些年来人和车的设定互相绑定，霸道也就变成了准大哥的座驾。
感情这家伙是有，就是不开啊。
卢东海攥着钥匙，也没说别的，冲着老张点了点头：
“谢了。”
“这才哪到哪。”
老张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屋里。
“用不用我让小周换上丝袜，上你副驾给你做个填头？
正好香车配美人嘛，你一个人回去多没意思。
这霸道一开，到时候带个姑娘往那一站，你那老姑还不得闭嘴？
我们卢大老板又回来了。”
卢东海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奔驰车钥匙揣进兜里，从一大堆钱里掏出十万揣进小包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当初他没落魄的时候，也愿意开大车，后来才发现，大车，尤其是新大车，最费油了。
还是那些有些年华的老豪车更好开，你一按喇叭就叫唤，各个位置都是最熟悉的最舒服的角度。
不过，偶尔过把瘾，是真爽啊。
一拧钥匙，卢东海挂上档，霸道缓缓驶出车位，经过老张那辆破比亚迪的时候，他按下车窗，看了老张一眼。
“明天还你。”
老张竖起一根大拇指，还是那德行：“行了，道上慢点开，别超速就行。”
一拧方向盘，卢东海开着霸道，一路走了好几条辅路，才拐进一条窄巷子。
这地方一看就是老小区了，道两边是那种老式的六层红砖楼，楼上拿白漆写着楼号。
楼门口堆着几辆破共享单车和不知道谁家拿出来给大家伙坐的旧沙发，道边路灯也坏了一半，隔好几米才有一盏亮的。
一股子中式梦核的味道。
而就在这时，从客厅里传来一声念叨。
“哎，我说嫂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张秀霞把瓜子放进嘴里一嗑，呸一下吐出皮子来。
“你家东海都说了要回来，你咋还拦着呢？这不是拿我当外人嘛！”
张秀霞话音刚落，外面卢东海就摁了两下喇叭。
“谁呀！是不是楼道大门又锁上了。”
卢东海老娘乔娟是个热心肠，听到鸣笛还以为又是老小区大楼们被锁上了。
赶紧来到窗户前面爬窗户往外一看，正好看见卢东海从车上下来。
“哎呀，我老儿子回来了！”
这话一出，张秀霞也急了。
“啥？”
老娘们三步两步抢上来，一下子把乔娟拱了一下，正好看见卢东海从车上下来。
顿时张秀霞眼睛一瞪，心里一惊。
哎呀，卢东海这是由混出来了？
怎么又开回霸道了？
而卢东海看了一眼趴在窗口的俩人，笑了笑。
“妈，我没带钥匙，给我开门。”
“哎哎！”
乔娟心里再怎么说，那也是希望见一见儿子的。
看到卢东海回来了，赶紧过去给自己儿子开门。
“累坏了吧！老儿子！”
伸手接过卢东海的包，乔娟的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妈，没事。”
卢东海进了屋，赶紧弯腰换鞋。
“哎哟！大海回来了！”
而张秀霞这时候也追了过来，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一张嘴全是喜歌。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人家大海现在可是大忙人，能抽空回来一趟，我可真是有面子！”
而换好了拖鞋，卢东海却一抬头。
“不对啊，老姑。”
“电话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