撅起来给我滚
卢东海这话一说，屋里气氛顿时一滞。
但是能在这种时候选择落井下石，那张秀霞的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哈哈一笑。
“哎呀，那老姑不是给你开玩乐呢么！还跟老姑置气啊，你忘了，你小时候，我还给你买炮放呢!”
说着，张秀霞就堂而皇之的往沙发上一座，一点也不觉得不尴尬。
卢东海扫了一眼，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他表弟林正则。
和他妈一脑袋的泡面卷加上红线衣不一样，林正则小伙子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
小伙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跟个小学生似的，一声不吭。
看来自己这可怜的表弟是又被自己亲妈拽来顶门来了。
卢东海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张秀霞脸上，冷笑一声。
“哎呦，那我是真没想到，老姑能来了。
真不好意思，我这正好不在家，没想到您来的这么勤，专门找这时候来。”
张秀霞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瞬，随即又再次热络起来。
“哎呀大海，你说哪的话！
这老话还说呢，姑表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咱们可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
她说着，伸手拽了一把旁边的林正则：“正则，跟你大哥问好！”
林正则被拽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赶紧站起来，看了卢东海一眼，低着脑袋，拿比针鼻大点有限的声音叫了一句。
“哥。”
卢东海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和缓了些：
“正好，正则也来了，那最好了。”
他这个表弟倒是个好人，和他姑父一样，但是怀就坏在他太好了，爷俩都是麻绳穿豆腐，提不起来的主。
所以，他也犯不上跟这个囊包置气。
卢东海没再理这个老娘们，走到他妈乔娟身边，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就在这时候，厕所门打开了，他爸卢大志一身烟味出来了。
一看自己儿子回来了，卢大志岣嵝的腰顿时直了一些。
“爸，”
卢东海看着自己老爹，分给了他一个任务。
他知道自己爹宅心仁厚，所以接下来的事，得把他支出去。
“我饿了，你去买点肉回来呗，正好咱们包饺子。”
卢大志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老头那一眼里有话，但还是他没问，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开门出去了。
耳朵听着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卢东海深呼吸了一口。
行了，该算账了。
而张秀霞看着卢大志出门，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两号这边刚要开口说什么，卢东海已经转过身。
伸手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方包走回茶几旁边，卢东海拉开拉链，掏出十万块钱，拍在桌上。
啪!
一沓一沓的红色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包里，封条还没拆，崭新崭新的，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发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光泽。
张秀霞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是钱啊。
林正则也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而卢东海则靠在沙发上，看着张秀霞。
“正好，老姑，你今天来了，老话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正好咱们就把账给清了吧。”
张秀霞盯着茶几上那摞钱，咽了咽口水。
果然啊，这卢东海真是有发达了，当初他能做那么大买卖，说翻身真就翻身了！
不行，这钱不能拿回来，这可是人情！
想到这，张秀霞又笑着凑了上去。
“哎呀，大海啊，你这是干啥？”
她往前凑了一步这，伸手想去拉卢东海的胳膊，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你现在这是又有出息了，拿钱你就先拿着用呗！
姑又不是来催你的，就是顺道来看看，你看看你这孩子，还当真了——”
“别了，老姑。”
卢东海打断了她，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我可用不起你家的钱。咱们还是算明白的好。”
他在茶几对面坐下来，伸手从那摞钱里数出四沓，推过去。
“当初我借你钱的时候，是三万块钱，这一眨眼有几年了。
正好，我就按银行利息最高走，咱们连本带利，四万块钱，只多不少。”
说着，卢东海把那四万块钱往前又推了推，推到茶几边缘，距离张秀霞的手只有一拳的距离。
“钱给你了，老姑。”
他靠回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张秀霞，嘴角那抹凉飕飕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我表弟不是着急结婚吗？行了，你赶紧领着孩子回去吧，省的对象飞了。”
此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林正则低着头，耳朵根子红了一片。
张秀霞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一把扯下来了一样，僵在脸上，既挂不住也收不回去。
收还是不收呢？
张秀霞在yes
or
no中抉择了半天。
终于，她选择了or，转移话题。
“东海呀，你看你现在有本事了，你能不能给你表弟安排个活？”
说着，她还拉过来林正则，给卢东海一边炫耀一边介绍着。
“正则这孩子你也知道，老实，肯干，不惹事。
你别看就上了个中专，那可是真的老实孩子啊。
你那边要是有啥门路，拉他一把呗？姑也不白让你帮忙——”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一声暴喝顿把她吓了一跳。
“张秀霞。”
卢东海这回叫的是全名，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把她的脸皮钉在茶几上。
张秀霞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卢东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指着她的鼻子：
“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本来客厅里的空气就很凝固了，这话一说完，那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张秀霞的脸先是白，然后是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海！你、你咋说话的！我好歹也是你长辈！”
“长辈？”
卢东海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冷，像是在冰面上划了一刀。
“你长个屁的长辈！
当初，是你求爷爷告奶奶，让我爸收你的钱，记你家这个人情！”
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四万块钱。
“结果我一落魄了，那些借了我十万二十万的没来要，你踏马这个亲戚一个月来三回！
这些年，你不是家里要盖房就是要娶媳妇！你家儿子是属猪八戒的，做梦就能娶媳妇啊！”
“现在，你麻溜利索的，撅起来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