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出动,救卢董!
赵二愣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眯着眼打量了车里的人几秒,又回头和身后的弟兄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算你有点眼力见。”
赵二愣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半颗烟渍染黄的牙。“下来,叫声哥。”
卢东海靠在座椅上,笑了笑:“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他拍了拍方向盘,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我这车它坏了,下不去。”
赵二愣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眉头拧了起来:“啥?下不去?你别胡扯!”
“我真下不去,”卢东海无奈摊手,“不是别的。”
赵二愣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不信邪地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一侧,伸手扣住车门把手,往怀里一拽。
车门纹丝不动。
他又拽了一下,还是没开。
他又换了一只手,改成两只手一起拉,身子往后仰,脸都憋红了。
门依然纹丝不动。
“哎呀——”
他松了手,后退半步,皱着眉头绕着车门转了一圈,像是在看什么从没见过的怪物。
“这什么破车?看着好看,拉不开门。”
旁边那个矮个子凑过来:“二哥,是不是锁了?”
赵二愣白了他一眼:“废话,我知道锁了。
问题是锁了也得能开啊,这破车怎么连个锁扣都看不到?”
矮个子也凑上去摸了摸车门把手,又蹲下来看了看门框边缘:“还真是,啥都没有。”
“行了行了,”
赵二愣摆摆手,不耐烦地转回驾驶座那一侧。
“你,赶紧把门打开。开门叫哥。”
此时,北原县的县委书记办公室里,董宝胜正在喝茶。
就在这时,他一脚踹开董宝胜办公室的门,动静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的手撑住。
董宝胜正端着搪瓷缸子吸溜的开心,被他撞门的动静吓得一激灵,水洒了半杯:
“老刘,你怎么了?!”
刘志扶着门框喘粗气,声音都变了调:“坏了——卢董被扣下了!”
董宝胜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啥?!你说啥?!”
孙大河从旁边的小会议室里探出头来,他刚才在和几个乡镇干部开会,听见动静不对,已经站起来了:“卢董怎么了?”
刘志深吸一口气:“卢董!卢董被扣下了!”
孙大河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两腮的肉绷得紧紧的:
“谁?!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扣卢董?!”
董宝胜已经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刘志的肩膀:“在哪儿?”
“在进县的路口!国道那个岔道那儿!”
董宝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
“管他是谁呢!赶紧的!快点找人!卢董但凡掉了一根毛——”
他用力按了两下电话的叉簧,又急又怒,手指都在发抖:“咱们都完了!”
孙大河也反应过来,转身冲到自己办公室,抄起桌上的座机:
“喂?!给我接县局!快!我是孙大河!让你们局长接电话!”
他握着听筒等了大概三秒钟,对着那边吼道:
“喂?我是孙大河!快点,联系你们局长!把县局所有人,所有车!全都给我叫上!去救人!!”
电话那头的人被他吼得差点把听筒甩出去:
“孙、孙县长,所有人都叫上?!”
“所有人都叫上!武警!民兵!能动的全给老子拉出来!五分钟之内我要在路口见到人!去晚了你就别干了!”
孙大河“啪”地挂了电话,回头看了董宝胜一眼。
两个加一起一百多岁的老男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但都在同一秒迈开了步子,往外冲。
县局的大院里,短促的警笛声划破了午后的寂静。
几个正在值班的警察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有人一边跑一边往身上套制服外套。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发动机猛地轰响起来,车头冒出青烟,司机已经在里面挂档了。
紧接着两辆白色面包车从车库后面开出来,轮胎碾过碎石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路。
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停在门口,后车厢里站着一排民兵,还有人正从旁边的训练室里跑出来往上跳。
他们的动作快得像是提前排练过,有人还没来得及系好腰带,但已经跳上了车厢。
“快!所有人上车!”
“人到齐没有?还有谁——”
“够了够了!先走!”
前后不到十分钟,七八辆车已经挤满了人,警灯开启,红蓝交替的光斑在正午的阳光下意外地醒目。
打头的是县局一辆半旧的北京吉普,紧跟着两辆白色警用面包,后面是那辆军绿色的民兵卡车,再后面是孙大河那辆帕萨特,车上坐着董宝胜和孙大河两个人。
刘志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一部手持对讲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断延伸的柏油路。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偶尔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电流杂音。
风吹进半开的车窗,把董宝胜的头发吹得翻起来,露出一片灰白的鬓角。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帕萨特的发动机转速提上来,车身微微震动,速度表的指针已经过了八十。
“快点。”
董宝胜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再快点。”
孙大河没有说话,脚底下的油门往下压了一截。
柏油路面在车轮下飞快地向后退去。路边的杨树连成一条流动的绿带,间或有几间灰扑扑的砖房一闪而过。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那个岔路口的水泥界碑了。
车还没停稳,董宝胜已经看见了路中间停着那辆奔驰,车头朝南,车身一侧围着八九个人。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手里拎着什么反光的东西。
他就只看了一眼。
然后他伸手一把推开了车门,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皮鞋踩在砂石路上滑了一下,他踉跄了半步,但马上稳住了,大步朝前走去。
“快!”
他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吼了一声:“把人给我围上!坚决不能让卢董有事!”
这可是他们的财神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