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子里,我把那叠纸重新理齐,拍了照,一张一张存进手机相册。
然后打开了律师的对话框。
“方便明天上午通话吗?我手里有一些材料,想请你帮我看一下。”
发送。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暗下来了,邻居家亮着灯,隐约有饭菜的香味飘进来。
客厅里,爸妈还在小声讨论小叔的事,说这个月紧一紧,应该能凑出来。
我听着那些声音,没有动。
我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辛苦。
他们只是觉得,我的辛苦,比不上亲戚的需要。
这不是无知,是选择。
既然是选择,那我也可以选择。
端午节后第七天,一个周日下午。
妈妈说是家里的小聚,让我早点回来吃饭
我回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大伯、大伯母,堂弟。
姑姑、姑父,带着姑姑家两个儿子。
舅舅、舅妈,一起来的。
邻居家那个孩子当年借了钱一分没还、后来还在群里说我抠门的那个,也坐在里面。
此刻正搂着他新娶的媳妇,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院门口,扫了一圈,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
这些人。
这些年,我替爸妈垫给他们的钱,加起来能在这个城市再买半套房。
我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没说话。
没人跟我打招呼。
酒过一巡,话题就转过来了。
大伯母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地开口:
“哎,我跟你们说,现在的年轻人啊,思想真的不一样了,越来越自私。”
她没有看我,但满桌子的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舅妈接上去:
“谁不说呢,就说亲情吧,以前哪有这么多计较,一家人有难处,搭把手不是应该的?”
姑姑叹了口气:
“现在好了,钱比亲情重要,出了点事,第一个想到的是起诉,真的是……寒心。”
我坐在角落,端着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喝。
没有开口。
大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把那副一家之长的架子摆得很足。
“老宅那个事,我就说,本来就该这么办。”
“咱们老家的规矩,房子留男丁,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留什么房产?”
“留着也是婆家的,不如留给自家人。”
整桌子的人,轮番开口,纷纷开始指桑骂槐的说我。
我把视线落在爸妈身上。
爸爸坐在桌子中间,头低着,偶尔应一声。
用那种我太熟悉的沉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妈妈坐在他旁边,姑姑说什么,她点头。
大伯说什么,她跟着叹气。
舅妈说我自私,她低声补了一句:
“她这孩子,就是脾气太犟,不懂事。”
聚会散场的时候天都黑了。
不出意外的,最后留下我们一家付钱。
我绕过那些陆陆续续往外走的人,一个人回了老宅。
老宅在村子最里面,推开院门,里面的气味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爷爷去世前,在这里拉着我的手说:
“舜华,这是给你的”。
“爷爷就这点心意。”
我当时点头,说知道了,爷爷。
可现在,它被爸妈亲手送给了从未孝敬过爷爷一天的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