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边,没有走近。
“我给你留了栗子糕。”他忽然慌乱地去翻藤椅旁的小几。
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的糕点已经干裂发硬,“你最爱吃的那家,我让他们天天送,你尝尝……“
他捧着纸包朝我递来,手抖得厉害。
沈安静在旁边看着,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
我望着那些干硬的栗子糕。
想起很多年前少年怀揣着热气腾腾的糕点,偷偷翻过我家院墙的模样。
那时他额发被风吹得凌乱,笑容却明亮得像春日的阳光。
我抬手去接时,身后忽然传来皇帝的声音:“她如今游历天下,最爱早不是这个了。”
他不知何时来的,负手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冲我眨了眨眼。
我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是啊,这些年走过太多地方,尝过太多滋味。
江南的桂花糕、岭南的荔枝蜜、滇南的鲜花饼,每一种都比城东那家老铺更合我如今的口味。
人的喜好会变,人心也会。
我收回手,看向顾景天。
他眼中那簇光亮渐渐黯淡下去,手里的油纸包缓缓垂落,碎糕洒了一地。
“顾景天。”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当年顾家冤案,你恨我父亲,我无话可说。”
“但你明知沈家也是被摄政王所害,却仍旧选择了这条两败俱伤的路,”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
最终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沈安静忽然跪了下来,膝行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裙摆,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姐姐!姐姐我错了!”她哭得满脸是泪,“那两年是我鬼迷心窍,我以为姐夫心里有你也有我,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扮成你就能得到一切……“
她抓着我的裙摆不松手,眼泪一滴一滴洇湿了青灰色的布料。
我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望下去,能看见她发间几缕扎眼的白丝。
双生子,三年前还是一模一样的容貌,如今却已经判若两人了。
我蹲下身,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她浑身一颤,抬起泪眼望我,目光中满是惊惶与企盼。
“小静,起来吧。“
她愣住。
“我同陛下求了恩典,免了你的苦役。”
我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得像小时候哄她吃药那般,“你是沈家的女儿,就算做错了事,也已经受够了惩罚。“
沈安静怔怔地看了我很久,忽然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凄厉又委屈,像把这三年的恐惧,悔恨,不甘一并倾倒出来。
我没有再安慰她,站起身看向皇帝。
他倚在槐树下,抱臂望着这一幕,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
我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顾景天嘶哑的声音:“阿宁!栗子糕——”
我没有回头。
出了顾府,春风扑面而来,带着京城四月特有的柳絮与花香。
皇帝不紧不慢地走在我旁边,玄色常服的衣袖被风鼓起来,像一只收起翅膀的鹰。
“真不留下?”
他忽然问,“朕缺一个能跟朕斗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