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进书房。
博古架上那把顾景舟的仿古紫砂壶也不见了。
母亲生前每天用它泡一壶白茶，说这壶要用一辈子，将来传给我。
我拨通了谢淮州的电话。
响了七声，才接。
“我在开会。“
“我妈的苏绣屏风和紫砂壶呢？“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哦，那两样东西。“
“借给若绵摆几天。“
我的手指握紧了话筒。
“你说什么？“
“曦曦，你冷静。你妈走了，那些东西留家里你看着触景生情，天天哭有什么用？“
“若绵新家刚装修好，客厅缺个摆件，我让她先拿去用几天。她一个人在南城无依无靠，拿去也算替你妈积福。“
“积福？“
我的声音发抖。
“那是我妈的嫁妆！“
“嫁妆怎么了？“
谢淮州语气不耐烦。
“你妈都不在了，嫁妆留着给谁看？程曦，你别小家子气。若绵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她拿一下怎么了？“
“她不是我妹妹。“
“你妈生前把她当女儿疼。“
他甩了一句。
“你要是懂事，就替你妈把这份人情延续下去。行了，我要开会，晚上七点庆功宴，别迟到。“
电话挂断。
我坐在书房的地上，看着那个空掉的博古架。
半个小时后，我打开顾若绵的朋友圈。
九宫格。
第一张，苏绣屏风摆在客厅正中央，光打在《百子图》的金线上。
第二张，紫砂壶摆在茶几上，旁边一支康乃馨。
配文：长辈的心意，会好好珍藏。
评论区一片“若绵好幸福“。
我点开她的定位。
江畔一号，A栋2801。
我抓起外套下楼。
到楼下我按了门铃。
顾若绵开门，穿着一身乳白色的丝绒睡袍。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曦姐？“
我推门进去。
苏绣屏风就摆在她客厅正中，屏风前还压着一束百合。
紫砂壶在茶几上，壶嘴上残留着茶渍。
“东西还我。“
顾若绵眼眶红了。
“曦姐，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这是我妈的东西。“
“是淮州哥给我的。“
她抱住手臂，往后退了半步。
“他说你妈也希望我有个家，希望我这个屋子里有点长辈的气息……“
“他没资格给你！“
“曦姐！“
顾若绵眼泪掉下来。
“你什么都有，你有爸妈疼你，有淮州哥宠你，有工作有房子。我从小没妈，我一个人在南城打拼，我就想沾一点长辈的福气，你至于吗？“
“至于。“
我一字一句。
“这是我妈的嫁妆，一根线都不能给你。“
“你怎么这么狠？“
顾若绵蹲在地上哭。
“阿姨生前那么疼我，逢年过节都给我织毛衣，我拿她两件东西怀个念，你就要跟我撕破脸？“
门被推开。
谢淮州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
看见这一幕，他脸色沉下来。
“程曦，你搞什么？“
“我拿我妈的东西。“
“你别这么小气！“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把我拉开。
“若绵刚退烧，你上门欺负她？你妈在天之灵希望你善良！若绵从小没妈，你让她沾一点你妈的福气怎么了？一个屏风一把壶，能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