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留空位。
我妈化疗那三个月,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永远留一个空位。
那个位置,谢淮州从来没坐过。
现在我知道了。
那个空位,从头到尾,都不是留给他的。
那是留给我妈的。
留给她好起来之后,坐我旁边,晒晒太阳。
我盯着后视镜。
法院门口,谢淮州还跪在那儿。
出租车拐弯。
他从视野里消失。
司机问我:去哪?
我说:机场。
……
一个月后,判决书下来。
谢淮州和顾若绵财产侵占罪成立。
房子过户回我名下,我卖了,钱捐给了肝癌研究基金。
苏绣屏风和紫砂壶追回,我送回了老宅。
摆在原来的位置。
母亲的日记本,我锁进了樟木箱最底下。
谢淮州被公司开除。
原因是庆功宴那晚,他为了讨好董事长,签了一份不该签的合同,牵连整个部门。
顾若绵被拉进了南城社交圈的黑名单。
他们分手了。
我听说,是顾若绵先提的。
她说,谢淮州现在没钱没工作,她一个人在南城,扛不动。
谢淮州给我爸打过一通电话。
我爸接了。
他说:叔叔,我知道错了。我这辈子只爱曦曦一个。
我爸问他:你妈生病的时候,你陪过她几天?
谢淮州说:三个月,二十八天。
我爸说:曦曦她妈生病的时候,曦曦一天没缺。
我爸挂了电话。
……
一年后,我在北欧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茶馆。
用的是母亲传给我的那把紫砂壶的仿品。
真的那把,我留在老宅。
有一天下午,一个中国客人推门进来。
穿一身灰蓝西装,胡子刮得干净。
他坐在窗边的位置。
抬头看见我,一愣。
是谢淮州。
他消瘦了很多。
眼眶下有青影。
“曦曦。“
“这里叫我Cheryl。“
我用擦桌布的手停了一下。
“要点什么?“
“一壶白茶。“
我泡了一壶。
放在他桌上。
他抓住我的手腕。
“曦曦,我从北城飞了十四个小时。我戒了酒,戒了应酬。公司我重新找了一份。若绵那边我一分钱都没再给她。曦曦,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抽出手。
“客人,请喝茶。“
“你不肯原谅我?“
我看着他。
“谢淮州。“
“我妈坟前的草,已经长了一年了。“
“你没去过一次。“
“你今天飞十四个小时,是为了见我。“
“我妈生前,你没为她飞过一公里。“
我转身,走到柜台后。
他坐在那儿,一壶白茶泡到发苦。
日落前,他起身。
留了三百块钱在桌上。
推门出去。
风铃响了一声。
我擦桌子。
擦到他坐过的位置,我停了一下。
窗外那条小街,他的背影拐过街角。
我把那三百块钱,放进了收银台的抽屉。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张照片。
是我妈。
照片上,她坐在化疗室外面的长椅上,笑着,冲镜头挥手。
她旁边的位置,空着。
那个空位,我一直留着。
从今往后,也一直留着。
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