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排宫女端着托盘走进储秀宫。
几个太监分列两边站定。
为首的太监甩了甩拂尘,看向我和顾清辞。
“皇后娘娘说了,两位才人承蒙冤屈,受了惊吓,自当是要慰问。”
“这是娘娘特意命人从长春宫库房挑的补品,还有两盏刚熬好的安神茶。”
太监递了个眼神。
两个宫女走上前,将两碗冒着热气的褐色茶汤端到我们面前。
“皇后娘娘吩咐,请两位才人趁热喝了,今夜好生歇息。”
“明日一早,再来长春宫请安。”
顾清辞看了看茶碗,没伸手。
她转头看我:
“姐姐,这茶热得很,烫手。”
我走上前,端起其中一碗,轻轻拨了拨茶盖。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甜腥味。
我盖上茶盖,将茶碗放回宫女的托盘里。
“劳烦公公替我们谢过皇后娘娘。”
“只是我与顾妹妹今日在大殿上受了惊,此刻身体不适。”
“这安神茶,我们留着凉些再喝。”
为首的太监脸色微变。
“沈婕妤,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这茶若是凉了,药效可就散了。”
“娘娘特意嘱咐,让咱家看着两位婕妤喝完再回禀。”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强硬。
后边的几个太监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架势,是不喝不行了。
顾清辞冷笑一声,刚要发作。
我按住她的手腕,转头看向那太监。
“公公既然懂药理,那也该知道。”
“这安神茶里加了远志、酸枣仁,确实是好东西。”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托盘。
“只是这茶汤颜色偏暗红,若我没猜错,里面应当还加了藏红花和夹竹桃根煎的汁水。”
太监的眼神猛地一缩。
我声音平静:
“这两种药性极寒。我们姐妹初承恩典,若是喝了这碗茶,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公公若是执意要我们现在喝,那我们只能去请太医院的院判来,当着皇上的面,验一验这茶的药效。”
太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一个刚从冷宫出来的婕妤。
不仅懂药理,还敢直接把话挑明。
僵持片刻。
太监换了副笑脸:
“沈婕妤误会了。太医院开的安神方子,小人们哪里懂。”
“既然两位婕妤此刻不便,咱家便不打扰了。”
他一挥手,带着宫女太监退了出去。
茶碗留在了桌上。
顾清辞端起茶碗,直接倒进了盆景里。
“这皇后,动作够快的。”
“昭贵妃刚进死牢,她就迫不及待地跑来下绝嗣药。”
我坐回椅子上。
“昭贵妃嚣张跋扈,皇上忌惮镇国公府,早晚会动她。”
“皇后这几年称病不出,就是在等这一天。”
“如今绊脚石没了,她自然不能容忍后宫再出两个能搬进储秀宫的新宠。”
顾清辞敲了敲桌子。
“那明天这请安,可就是场鸿门宴了。”
次日清晨。
长春宫。
大殿内安静得出奇。
以往昭贵妃在时,请安总是夹枪带棒。
如今换了皇后坐镇,妃嫔们个个低眉顺眼。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和善。
但脸色苍白,一副常年抱病模样。
“沈婕妤,顾婕妤。”
皇后开口,
“昨夜睡得可安稳?本宫赐的安神茶,可还合胃口?”
我和顾清辞上前一步,行礼。
“多谢娘娘记挂。昨夜那茶,臣妾姐妹二人已经用过了。”
“确是好茶,臣妾睡得极好。”
皇后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睡得好便好。你们刚搬进储秀宫,皇上又对你们青眼有加。这后宫的规矩,本宫便再提点两句。”
她扫视了一圈殿内的妃嫔。
“昭贵妃之事,皇上震怒。你们都要引以为戒。”
“莫要生出什么狐媚魇道的手段,安分守己,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途。”
妃嫔们齐齐应声。
皇后又将目光落回我们身上。
“尤其是你们二人。皇上虽然晋了你们的位分,但你们姐妹二人毕竟同气连枝。”
“这后宫恩宠有限,若是为了争宠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
这挑拨离间的话,说得明目张胆。
我抬起头,一脸天真。
“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妾与沈姐姐相依为命,皇上宠谁不是宠?我们哪里会去争。”
“倒是娘娘您。”
我话锋一转。
“臣妾听闻娘娘这几年一直抱恙。”
“昨夜见那安神茶里加了许多活血散寒的猛药,想必娘娘的身子,是虚寒得厉害了。”
皇后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停,继续说道。
“臣妾在娘家时,学过几手推拿。”
“若是娘娘不嫌弃,臣妾愿为娘娘疏通疏通经络。”
没等皇后拒绝。
我已经上前两步握住了皇后的手腕。
皇后的贴身嬷嬷大惊:
“沈婕妤!你放肆!”
我手指搭在皇后的脉搏上,只停了一瞬,便松开了手。
皇后猛地抽回手,声音冷了下来。
“沈婕妤,本宫念你初次侍奉,不懂规矩。”
“今日便罢了,若有下次,严惩不贷。都退下吧!”
出了长春宫。
走在御花园的长廊里,我拉住顾清辞的袖子。
压低声音。
“顾清辞。”
“那皇后根本没病。她的脉象强健得很,比你我还好。”
“而且,她脉滑如盘珠……”
顾清辞停下脚步,看着我。
“喜脉?”
我点了点头。
“至少三个月了。”
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皇上从半年前就开始日日歇在昭贵妃宫里。”
“这大半年,皇上根本就没踏进过长春宫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