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柏川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赌气的成分。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极致的平静。
“念念,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不该把身份证锁起来。”
他语无伦次的解释,试图把戒指往我手指上套。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乔玥呢?”
我打断他的话。
贺柏川愣了一下,连忙表态,“她被抓了,涉嫌故意伤害和诈骗,我没有保她,她会在里面待很久。”
“是吗。”
我点点头,伸出手,从他手里抽回了我的身份证。
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五年前,你胃出血,我背着你跑了三条街,那时候我等你给我一个家。”
我看着手里的塑料卡片,声音没有起伏。
“三天前,我跪在地毯上,求你给我一条命。”
贺柏川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现在,我两样都不要了。”
我把身份证放进枕头底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你走吧,别再来了。”
贺柏川没有走。
他在病房外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我妈离开了市医院。
我没有回那栋别墅,也没有要贺柏川的股份。
我留在了镇上。
村长和媒婆被判了刑。
那个庞大的逼婚体系被彻底连根拔起。
我联合了镇上的律师和记者,开始追查以前那些收过逼婚帖的受害者。
镇上的生活很平静。
我妈经过治疗,已经能开口说一些简单的词汇。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我回了一趟下河村。
村口再也没有挂起过送姑娘出嫁的红灯笼。
祠堂的院子荒废了。
我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走到祠堂门口的火盆前。
袋子里,是那双红绣鞋。
我划了根火柴,扔进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红色的缎面,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那是贺柏川的车。
听说他最近过得很不好,公司因为他的精神状态出了大问题,他整夜整夜的失眠,靠大把的安眠药维持。
他经常开车停在镇上的路口,远远的看我一眼,却不敢靠近。
火盆里的红绣鞋渐渐化为灰烬。
一阵风吹过,灰烬飞向灰暗的天空。
这不是嫁人。
这是送葬。
送走那个等了贺柏川五年的江念。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裹紧大衣,转身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