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春天,我去江南。
越家有一批账要重查。
越承舟问我要不要同行。
我说要。
出发前,我娘来送我。
她给我塞了一包桂花糖。
「我买的。」
我接过来。
「哪家的?」
她皱眉。
「我哪知道,你尝尝。」
我笑了。
她瞪我一眼。
「别笑。」
我收好糖。
她看了看越承舟,又看了看我。
「你们……」
我立刻说:「还没。」
越承舟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我娘脸色有些尴尬。
「我也没问什么。」
我说:「您眼睛问了。」
她被我噎住。
过了会儿,她忽然笑了。
笑完,又把我拉到一旁。
「阿妤,他若对你不好,你回来。」
我看着她。
「嗯。」
她抿了抿唇。
「你会算账,也挺好。」
这话她说得比上回顺。
我鼻尖有点酸。
「我知道。」
上船时,越承舟替我扶着踏板。
没有伸手拽我。
只站在旁边,等我自己走稳。
船舱里也点了灯。
白日点灯,有些奇怪。
他解释:「江上入夜早。」
我看着他。
「你不用总惦记这个。」
他点头。
「好。」
过了一会儿,又说:「今晚还是点着。」
我没忍住笑。
「好。」
船行到半途,雨下起来。
江面灰蒙蒙的。
我坐在窗边拨算盘。
新补的珠子已经顺手。
越承舟在对面看账。
有一笔旧账对不上,他推到我面前。
「你看这里。」
我低头看了几眼。
「这不是亏损。」
他问:「是什么?」
我拨了两下算盘。
「有人提前把银子转走了。」
越承舟笑了一下。
「我也这么想。」
我抬头看他。
「那你还问我?」
他说:「想听你说。」
这话有点直。
我耳根热了一下。
「越承舟。」
「嗯?」
「你有时候挺会哄人。」
他认真想了想。
「这是哄吗?」
我笑出声。
雨打在船窗上。
灯火晃了晃,很快稳住。
我低头继续拨算盘。
珠子落下去,声响清脆。
它还能用。
我也能。
船靠江南码头时,雨停了。
越承舟提着我的箱笼。
春杏撑伞跟在后面。
我走在前头,忽然想起闻府那间没有灯的屋子。
也想起辛照棠站在门口,说我只会算账。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算盘匣。
然后继续往前走。
越承舟在身后问:「走快了,累不累?」
我回头。
「不累。」
他笑了一下。
「那我跟上。」
我踩过湿漉漉的石阶。
伞面上的雨水滴到地上。
不远处,钱庄的灯已经亮了。
我抱紧算盘匣,朝那盏灯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