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岐最后一次来,是在深秋。
那天我刚从钱庄回来。
我帮越家查出一笔旧账。
掌柜高兴,给我封了一笔不小的酬银。
我把银票放进匣子时,心里踏实得很。
闻岐站在别院门外。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
手里提着一盏灯。
不是小鹿灯。
是一盏新做的素灯。
「阿妤。」
我停在门内。
「有事?」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恍惚。
「你现在很不一样。」
我没接。
他低声道:「我以前总觉得,你离了闻府会害怕。」
「怕黑,怕冷,怕被人说不好。」
我说:「我确实怕。」
他眼里有一点亮。
我接着说:「但怕也能走。」
那点亮很快暗下去。
他举起手里的灯。
「我给你做了一盏新的。」
我看了一眼。
「不用。」
「我知道你不缺。」
他声音哑了。
「只是想送。」
我摇头。
「闻岐,别送了。」
他手指一紧。
「你连一盏灯都不肯收?」
我看着他。
「你送灯,是想让我记得你曾经对我好。」
「可我收下,就也得记得你把灯拿走那晚。」
他的眼眶红了。
「我后悔了。」
「我知道。」
「我真的后悔了。」
我点头。
「我也真的不要了。」
他站在门口,很久没说话。
风吹过来,灯穗轻轻晃。
他说:「辛照棠被辛家送去庄子了。」
我嗯了一声。
他说:「我没有去送。」
我还是嗯了一声。
他苦笑。
「你现在听见这些,都不会高兴了。」
我想了想。
「她倒霉,我会高兴。」
闻岐怔住。
我看着他。
「可你不去送她,和我没什么关系。」
他的眼神一点点碎掉。
我没有躲。
也没有心软。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越承舟待你好么?」
我说:「好。」
这次我答得很快。
闻岐像被这一个字伤到。
他往院里看了一眼。
越承舟正在廊下给算盘换布套。
动作笨得有点好笑。
我刚才嫌旧布套丑,他就说自己试试。
现在歪歪扭扭,缝得不怎么样。
闻岐也看见了。
他声音更低。
「他连这个也做?」
我说:「他做得不好。」
闻岐抬眼。
我笑了一下。
「但他问我喜不喜欢。」
闻岐彻底没了话。
他把那盏灯放在门槛外。
「我不拿进去。」
「你想丢,就丢。」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盏灯。
没有捡。
门房问:「夫人,这灯怎么办?」
我想了想。
「挂到巷口。」
门房愣住。
我说:「夜里有人走路,能照一下。」
后来那盏灯就挂在巷口。
风吹雨打,灯罩很快旧了。
我再经过时,偶尔会看一眼。
没有心疼。
只是觉得,灯还是挂在路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