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栀,起床了没?柏舟在楼下等着呢。"

桑苒白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伴随着敲门声。

我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他们连早餐都没叫我一起吃。

收拾好背包下楼,章柏舟靠在大堂沙发上,面前两个空咖啡杯。

两个。

"吃了吗?"他抬眼看我一下。

"还没。"

桑苒白从旁边插过来,递给我一块没吃完的可颂:"给,我吃不下了。"

我接过来,还带着她的口红印。

"快走吧,船九点就开了。"章柏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去蓝梦岛的快艇上,浪很大。

桑苒白晕船,脸色发白,章柏舟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没事,闭眼睡会儿。"他的声音很轻。

我坐在他们对面,背上是三个人的相机包,手里攥着桑苒白让我拿的充电宝和湿纸巾。

浪一个接一个拍上来,快艇剧烈颠簸。

我也晕,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大概不比桑苒白好多少。

但没人问我。

上岸的时候,桑苒白已经恢复了精神。她蹦蹦跳跳地跑向海边,回头喊:"柏舟!过来,这里拍照巨好看!"

章柏舟走过去。

我还在码头弯着腰干呕。

有个当地的船夫递给我一瓶水,比划着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摆了摆手,灌了两口水,直起腰。

远处,章柏舟正半蹲着给桑苒白拍照,调了好几个角度。

桑苒白换了三个pose,最后一个是比心。

对着镜头,也对着镜头后面的章柏舟。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跟章柏舟在一起两年,他从来没主动给我拍过照。

每次合照都是我提出来的,而且他总嫌烦。

"又拍?你手机内存不够了吧。"

"表情自然点行吗?笑得跟便秘似的。"

可给桑苒白拍照的时候,他耐心得像个专业摄影师。

"靠左一点。"

"别眯眼。"

"这张好,你挺上镜的。"

我站在阴凉处,把相机包从背上卸下来,肩膀已经勒出了红印。

"栀栀!过来!帮我们拍一张合照!"桑苒白朝我招手。

又是合照。

又是"帮我们拍"。

我走过去,接过手机。

屏幕里的两个人,肩并肩站着,章柏舟的手搭在桑苒白的后腰——那个位置,跟他搂我的姿势一模一样。

快门按下去的那一瞬间,旁边经过的一对外国情侣停下来,女生对我说了句英文。

"uld

you

take

one

for

too"

她以为我是他们的朋友。

不,准确地说——她以为我是那对"情侣"的跟拍。

我笑着帮他们拍了。

转身的时候,听到那个外国女生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对她男友说:"那对亚洲情侣好般配。"

她指的是章柏舟和桑苒白。

柏舟没笑也没否认,只是低头划手机。

我说:"你们确实般配。"

声音很轻。

桑苒白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锤了我一下:"你这个人说什么呢!吃醋了?"

"吃什么醋,我夸你呢。"

我没再多说。

那天下午在恶魔的眼泪拍照,我自己一个人坐在岩石上,看浪。

章柏舟和桑苒白在栈道上自拍,笑声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我翻开手机相册,发现这趟旅行拍了两百多张照片。

有章柏舟的,一百四十七张。

有桑苒白的,一百六十二张。

有他们两个人的合照,八十三张。

有我的——

四张。

全是自拍,没有一张是别人给我拍的。

我退出相册,把手机装回口袋。

晚饭的时候,桑苒白提议去吃脏鸭餐。

章柏舟立刻附和:"你姐上次就想吃这家了,正好。"

"那栀栀呢?你想吃什么?"桑苒白看了我一眼。

"都行。"

"那就脏鸭餐咯。"

都行。

这两个字我说了太多次了。

从来没人真的想知道我想吃什么。

吃饭的时候,章柏舟帮桑苒白剥虾,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一节一节拆掉虾壳,把完整的虾肉放到桑苒白盘子里。

桑苒白嫌酱汁溅到手上,章柏舟二话没说递了张纸巾过去。

我筷子掉了,弯腰捡的时候撞到了桌角。

"嘶——"

没人抬头。

"你们两个人这样,"我坐直了,揉着额角,把那句话压了回去。

"怎么了?"章柏舟终于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

没什么。

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