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最后一排那个安睡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不管他是什么东西,我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次,我绝不敲他的桌子。
只要我假装没看见,直接熬过这十分钟,循环肯定就会不攻自破。
我站在讲台上,翻开教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死死盯着黑板。
「今天我们继续讲……」
我语速飞快,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我不敢停,不敢大声喘气,更不敢往最后一排看一眼。
只要我不触发他,只要我……
「咯嗒。」
颈骨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我浑身一僵,喉咙像被一只冰冷黏腻的手死死掐住,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堵在嗓子眼里。
紧接着,我的脖子不受控制地转动,视线像被磁铁死死吸住,硬生生转向最后一排。
「不……不要……」我在心里疯狂尖叫。
可我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我的腿甚至自己迈开,一步、两步,像个被劣质提线牵引的木偶,僵硬地走到那张课桌前。
右手缓缓抬起,指骨悬在半空,然后——
笃。笃。
两声轻响,在死寂的教室里宛如催命的丧钟。
我的嘴唇自动张开,机械重复般吐出那句让我毛骨悚然的台词:
「同学,上课不要睡觉。」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血液瞬间冻成冰渣。
下一秒,周岩猛地抬头。
紫红的脸,暴突的青筋,还有锁骨上那道渗着黑气的暗红勒痕直冲我眼帘。
「你敲我干什么?!」
「杀!杀!杀!」
玻璃杯再次砸碎在我的脚边,教务处主任再次冲进来逼我道歉。
我像个旁观者一样,被困在自己的躯壳里,绝望地看着「自己」哑着嗓子说出那句:
「对不起。」
叮——下课铃响,白光吞噬。
再睁眼,粉笔在指尖,风扇在头顶。
他依旧趴在桌上熟睡。
第五次循环,我试图锁死前后门,那股无形的力量直接绞碎了我的手腕,将我拖回讲台;
第十二次循环,我试图装病倒地,身体却诡异地自动站起,像个劣质提线木偶般被提着走向最后一排;
第二十次循环,我崩溃地跪在地上求他别睡,他却在我面前化作一滩散发着腐臭的黑水,然后白光再次重置。
只要他不「被叫醒」,只要我不「道歉」,那股力量就会强行补齐这段死亡剧情。
……
第三十七次循环,白光散去。
我没有再发抖,胃里的痉挛也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到极致的钝痛。
我甚至能平静地听着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教室里一呼、一吸。
原来人在死过三十几次后,是连恐惧都会觉得疲倦的。
我面无表情地走下讲台,敲桌,挨骂,被砸杯子,主任机械地和稀泥,我道歉。
整套流程走完,我甚至已经能精准预判周岩砸杯子的抛物线。
叮——下课铃响,白光闪烁。
再睁眼,我没有瘫软不动,而是第一时间抓起讲台上的教务平板,用颤抖的手指强行点开学生信息库查询。
姓名:周岩。
年级:2022级。
院系:中文系。
我狠狠按下搜索键。
屏幕静默了一秒,弹出一行冰冷的灰色字体:
【无匹配信息】。
我眉头一皱,以为输错了,删掉重输。
还是刺眼的那行字——【无匹配信息】。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冷汗再次瞬间爬满后背。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过他的学生证,亲口逼问过他的名字。
他就坐在最后一排,一次次活生生地吼我、威胁我,怎么可能不存在?
我咬着牙,直接翻近三年中文系所有在校、休学、退学名单。
一页、两页、三页……
直到手指划得发酸,眼睛瞪得发疼。
没有!从头到尾,没有周岩这个名字!
一股比循环本身更让人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窜天灵盖。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最后一排。
那个男生依旧趴在桌上,睡得安安静静,黑发垂落的弧度分毫未变。
一个学校档案里根本不存在的人。
一个系统里查无此人的「鬼」。
却坐在我的教室里,用执念把我拖进无限循环的地狱。
他到底是谁?
或者说……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