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辉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停了两秒才放下。
“让他们进来。”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领头的中年男人把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说:“我们是来核实一起举报材料的。”
李成辉没有看那堆文件,他先是看了对方的表情,然后问:“什么举报?”
中年男人没有绕弯,说:“周知远举报你们公司长期拖欠加班费、报销款和年终奖,证据链齐全。”
李成辉低下头,翻开文件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又合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们公司每年都审计,账目合规。”
中年男人说:“举报人提供了十年的考勤记录、工资条、邮件往来和审批截图。我们按程序,必须核实。”
李成辉没有接话,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坐在椅子上,手指搁在扶手上,没有动。
他让人去叫孙丽,语气很轻,但话很短。
“叫孙丽过来。”
孙丽来了,进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中年男人递给她一份材料:“你是财务负责人?”
孙丽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捏着纸边,没有翻开。
“是。”
“那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调取近五年的原始考勤记录和工资发放台账。”
孙丽回头看了一眼李成辉,又转了回来:“这些资料需要时间整理,不一定都能找齐。”
中年男人说:“没关系,我们有耐心。你们慢慢找。”
孙丽没有再说“我们找不到”之类的话,她沉默了一下,就转身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响着脚步声,很轻,但很快。
一整个上午,劳动监察大队的人都在会议室里。
孙丽把资料搬了一摞又一摞,他们坐在桌边一页一页翻。
李成辉没有进会议室,站在走廊尽头,背着手,面朝窗外看了一会儿,就回办公室了。
到下午的时候,中年男人从会议室出来,走到李成辉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但站了一下,等他抬头。
“李总,调查结果出来了。公司确实存在长期违规拖欠加班费、拖欠报销款、克扣年终奖的情况。证据确凿。”
李成辉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
“那我们现在可以协商解决,也可以走行政处罚程序。”
李成辉说:“我这边要先跟当事人沟通一下。”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说:“沟通是你的权利,但我们这边程序会继续推进。”
他走了以后,李成辉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拿起座机打了我的号码。
这回他打通了,响了三声,我接了。
“李总。”我的声音很平,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犹豫。
“小周,你回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公司补偿你,双倍都行。”
我说:“李总,你们欠我十年了。现在说双倍,晚了。”
“你——你在哪?”
“我在家。”
“你回来一趟,我们当面聊,公司不会亏待你。”
“十年了,你们每年都说这句话。我现在不信了。”
“小周,你别冲动,事情都是可以谈的。”
“李总,我已经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了。”
“你……”
“有什么话,跟我的律师说。我没有其他要聊的了。”
电话挂断时,李成辉还没说出最后一个字。
他把座机放回座架上,动作轻,没有摔。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写字楼和灰白色的天。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看到我的名字,没有拨出去。
然后把手机放下,放在桌上,关了屏幕。
那天下午,劳动监察大队发了责令整改通知书。
要求公司在限期内支付全部欠款、赔偿金和罚款。
期限是十五天,落款日期是当天。
这份通知书,寄了一份到公司注册地址,一份到法人代表的身份证地址,还有一份抄送给劳动仲裁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