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期限很快就到了。
李成辉没有主动付钱，也没有联系我。
他大概觉得拖一拖就能过去，就像拖了十年那样。
但这次不一样。
第十五天傍晚，法院的执行通知发到了正鸿集团。
公司账户被冻结的那天是个周四，李成辉正在办公室喝第二杯茶。
手机响了，是银行客户经理打来的，说公司账户被法院冻结了，他们按程序执行。
李成辉把茶杯放回去，动作很慢，茶没有喝。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
他坐了很久，中间没有接任何电话，也没有叫任何人。
后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下。
那天下午他没有从办公室出来，也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与此同时，孙丽在走廊里收到了通知。
人事部的人把离职通知书放在她桌上，理由是“管理不善造成重大损失”。
她坐在工位上看了很久，没有站起来去解释，也没有找李成辉。
她把桌上自己的东西收了收，一个纸箱，不多，装了半箱。
走的时候她没说话，也没有人送她。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站在里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是我入职第十年，离职第四十三天。
我是在家里看到银行APP推送消息的，手机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入账通知。
我点开看了一眼。
账户余额增加了一笔，备注写着：强制执行款，合计210万。
我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也没有划走页面。
十年，我一笔一笔都记着。现在一笔一笔都还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
“老公，你做到了。”
我看着她发的那四个字，停了一下，才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没有做什么，也没有想什么。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是一个长条形的光斑。
我坐了一会儿，林小满没有继续发消息，我也没有再打开手机看余额。
十年好像很长，但它的尽头也就只是一条推送消息。
钱到账了，但感觉不太像是喜悦，更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
不是结束，是另一件事的开始。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那天傍晚，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把碗洗了，然后出门买菜。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十年来，终于有一天，我可以不用再算那些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