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芜捏着那封和离书，指节都在发颤。
“和离”二字刺得他眼底生疼，她几乎想把这纸揉碎，可手抬到一半又顿住。
她猛地转身：“郎君走多久了？”
药童瑟缩着脖子：
“回谷主，郎君天不亮就走了，这会应该早就出谷了。”
沈青芜抬脚就往谷口走，脚步快得几乎带风。
雪没过靴面，她踩出一串深坑。
一路追到谷口，只看见两行脚印，深深浅浅，一路往山下蔓延。
她站在那，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从前陆惊珩不是没闹过别扭，可每次都是他先低头，蒸一笼桂花糕，或是熬一碗她惯喝的参汤，搁在书房门口就走。
她若不去吃，他便再蒸一笼，直到她肯动筷。
他从没真的走过。
所以，现在大雪茫茫，她连该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
沈青芜沿着脚印追了半个时辰，直到雪把路盖住，脚印彻底消失。
她站在岔路口，四下白茫茫一片，她不知道该往哪走。
陆惊珩的家在哪？
她不知道，七年来，她从没问过。
回到青莲谷时，天已黑了。
贺辞看见她，像往常一样迎上来，手里端着盅新调的毒药：
“师姐，你去哪了？我新配的药，这我赌你没有一个月解不开，你要是赢了的话，还跟以前一样，阿辞给你三夜。”
“放着。”
沈青芜没看他，径直往书房走。
贺辞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沈青芜这副模样，怅然若失，连他喊她都没回头。
“师姐？”
他追上去，拽住她的袖口：“你怎么了？”
蓦然听见男人的声音，沈青芜眼里闪过一抹希冀：
“阿辞，你知道男子若是伤心了会去哪吗？”
贺辞听懂了。
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师姐，陆惊珩走了就走了，他一个粗鄙草莽，哪配留在青莲谷——”
沈青芜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目光冰冷。
“贺辞，陆惊珩是我夫君，也是这青莲谷的主人！还轮不到你来说他配不配！”
贺辞的眼圈瞬间红了：
“师姐”
从前他一红眼，沈青芜必定放软语气，轻声哄了。
可这回她却是抽出袖子，绕过他，径直推开了陆惊珩的房门。
屋里什么东西都没少。
或者说他本就没什么东西。
墙上一把生了锈的刀，衣柜里几件款式老旧的布衣。
最宝贵的反而是他书架最底层，压着一沓厚厚的纸。
那是她这些年开过的药方，陆惊珩一张张抄过，字迹工整，一点折痕都没有。
她有着神医的称号，诊金至少也有万金。
她的师弟穿得是最好的锦缎，戴得是价值连城的玉冠。
可她的夫君，什么都没有，她却从来不知道。
是啊，她的夫君连问诊的钱都是挨家挨户磕头借来的。
可她在做什么？
她故意拖延问诊时间，她以为又是和从前一样的擦伤，她就是想让父亲长长记性，不要总是同人争斗，丢了青莲谷的脸。
她明明知道贺辞是故意在那个时候给自己下毒，明明知道贺辞绝不会伤到自己。
可她还是选择一味纵容，贪恋师弟鲜活的样子。
她忘了，她的夫君陆惊珩在未入谷之前，也是一个大胆到当众向她表明心意的，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她大步朝外跑去，翻身上马：
“传我令，青莲谷所有弟子全部外出寻找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