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珩，看来你真是把青莲谷的规矩忘得干干净净！”
“为了一具尸体，连和离这样的借口都编得出口！”
我话音刚落，沈青芜陡然暴怒。
她夺下我手下的碎瓷，被划破了掌心也丝毫不在意，只死死的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盯穿。
我只感觉到脖颈间一痛，像是被针扎过一般。
紧接着，意识越来越模糊。
反应过来，是沈青芜。
我强撑的意识，惊恐哀求：
“求求你，不要动我爹”
“他一直把你当亲女对待，你不能让他死后还要受这样的折辱，算我求你——”
沈青芜沉默的看了我一会。
别开眼。
意识的最后，我听见她冰冷下令：
“把人抬去毒室内。”
一直到第二日天亮，我才挣扎着醒来。
药童有些不忍，告诉我，说我爹的尸体已经还回来了，停在偏院。
我踉跄着跑过去。
掀开白布的那一瞬，我的世界彻底暗了。
爹的身上满是针孔和血痕，皮肤上泛着青紫和乌黑的毒斑，一只手的手指尽数断裂，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掰断。
那张总是对我笑的脸，已经肿胀到几乎辨认不出五官。
我跪在他面前，半晌发不出声音。
眼泪一滴一滴的砸下来。
我强撑着几乎要吐血昏厥的身体，替爹擦干净脸，替他把衣服整好，用针线一针一针缝好那些被割开的皮肉。
我坐了整整一日。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如此。
沈青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在我身边，站了很久。
她以为我会闹，会发疯，她甚至屈尊降贵想来哄哄我。
可我却出奇的平静。
她下意识以为我没有责怪她。
毕竟，从前的每一次都是这样，无论她跟贺辞怎么胡闹，我自己冷静一夜，第二天又会像往常一样关心她。
看见我安静的样子，她冲我笑了笑：
“青莲谷的规矩，任何人不得违背谷主意愿，以后你要好好记住。”
“师弟的毒研制成功了，明日我便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你爹的一份功劳，你陆惊珩配的上我。”
配的上她。
从前我无比渴望能她说出这句话。
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沈青芜脸上闪过一抹柔色：
“阿珩，今夜我陪你。”
“你不是一直想再要个孩子吗？”
不要了。
青莲谷终年覆雪，等不来春日，我要带着爹回家了。
沈青芜没留多久，又被贺辞叫走。
我回到房中，铺开一张纸，写下和离书。
安安静静的，把和离书放在书案上。
然后背起爹的尸骨，出了青莲谷。
谷口的雪很深，踩下去没到膝盖。
我没有回头。
七年的路，我一步一步走回去。
只是这一次，路是反的。
沈青芜只觉得今日格外不安，连贺辞的话她都听不太清。
她想起陆惊珩绝望的眼睛，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闷得发疼。
她挥手叫来药童：
“你拿着我的帖子去请我的至交好友，她尤其擅尸身复原。”
“再去告诉郎君，我定会让父亲风光下葬。”
药童看着手里的拜帖，像是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犹豫片刻，他支支吾吾的开口：
“谷主，郎君已经带着陆老爷离开青莲谷了，您不知道吗？”
瞬间，沈青芜的心里像是有根弦绷断了。
她不管不顾冲到陆惊珩的院子里。
空空如也。
她刚要叫人，视线便落在了书案的信件上。
“和离书”三个刺目的大字映入眼中。
沈青芜的脸色骤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