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青芜没走。
她在镇西头赁了间破屋子,支了个简陋的诊摊,替人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她只剩一只手能用,写字慢,扎针也慢,好些人嫌她不利索,扭头就走。
她也不恼,就那么坐着,从早坐到晚。
偶尔她拄着拐走到我院子外头,远远望一眼。
不进来,不喊我,只是站一会儿就走。
有一次李婆婆碰见她,回来跟我说:
“那瘸腿女大夫站你家门口看了半天,也不进来,我问她找谁,她说不找人,只等故人回头。”
我只觉得被缠上了一样,晦气的很。
那天夜里我睡得早,半夜被风声吵醒。
迷迷糊糊起身去关窗户。
月光底下,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个瘦得脱了形的人影。
只可能是沈青芜。
她站在我爹坟前,一动不动。
我隔着窗子看了她一会儿,看见她慢慢弯下腰,费了很大力气才端端正正的跪在了地上,额头抵在青石板上。
“爹,您在天有灵,来世我用命偿还您。”
“只是这一世,我还要留着这条残命,再还一次阿珩”
她就那么跪着,不知道跪了多久。
我重新躺回床上,盖住被子。
她或许是真的知道错了,真的在忏悔。
可是沈青芜,太晚了。
你要是当年肯看一眼我爹,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你没有。
沈青芜,你的话我还给你。
如今种种,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闭上眼。
索性,从今往后。
春有百花秋有桂。
夏有凉风冬有雪。
往后一山一水,一粥一饭。
没有规矩,全是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