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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十分寂静。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施工队面面相觑,默默退到了门外。
买家王总指着苏慧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不管你们家什么烂摊子!明天下午三点前,定金和违约金六十万,一分不少打到我账上,不然法庭见!”
说完,王总带着人扬长而去。
导师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交代,“予宁,保护材料我已经帮你提交了,学校版权那边也会跟进。你自己处理好家事。”
文保人员和导师走后,院子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苏慧看着陈律师,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陈律师,这毕竟是我们家内部的事,能不能暂停公证执行?我们自己协商。”
“抱歉,苏女士。遗嘱合法有效,不接受私下协商。”陈律师公事公办的收起文件,“如果您强行卖房,我们将申请法院强制保全。方小姐,有事随时联系我。”
陈律师也走了。
苏慧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脸色灰败。
六十万违约金,三百万的卖房款泡汤。
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复杂,语气第一次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予宁,妈妈刚才也是急。六十万违约金不是小数目,你别真让妈妈赔钱。你跟律师说说,把公证撤了吧。”
我看着她,只觉得可笑。
她不问奶奶临终前是不是受了罪,不问我这十六年过的好不好,她满脑子只有那六十万。
我没有争吵,也没有发火。
我指着已经搬到墙角的垃圾桶。
“把爷爷的相册捡出来。”我平静的说,“一页不少的擦干净,还给我。”
苏慧愣住了。
她咬了咬牙,为了那六十万,竟然真的走过去,弯下腰,伸手去翻那个散发着酸腐味的垃圾桶。
她把那本被她随手丢掉的相册拿出来,用袖子一点点擦拭上面的污渍。
相册的扣子松了,几张照片掉了出来。
苏慧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不是爷爷的单人照,那是我独自长大的照片。
照片背后,全都是奶奶用钢笔写下的字。
“予宁七岁,踩着板凳第一次自己煮粥,烫起了水泡,没哭。”
“予宁十二岁,半夜下大雨,她一个人背着我去镇上的医院。”
“予宁十九岁,拿了国家一等奖学金,她说不想告诉她妈,怕她妈觉得她不用给生活费了。”
苏慧的手开始发抖。
她一张一张的翻看着,看着照片里那个从瘦小干瘪,一点点长成沉默少女的我。
她不是不知道我过的苦,她只是过去十六年,从来没有兴趣知道。
“予宁”苏慧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红了,“妈妈不知道你奶奶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打过电话。”我打断她,“我十二岁背她去医院那次,她怕自己挺不过去,给你打过电话。你说方予晴在准备马术比赛,走不开。”
苏慧猛的抬起头,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相册。
“违约金你自己想办法。这房子,我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