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南星是我大学同学。
法律系第一名,后来专做医疗纠纷。
她穿着黑色风衣站在医院后门,手里夹着一份档案袋。
见到我,她没寒暄。
“你终于怀疑了。”
我嗓子发紧。
“你早知道?”
纪南星看了我一眼。
“你车祸那晚,我在这家医院替客户做调解。”
“你被推进手术室时,主刀说的是外伤修复。”
“第二天病历突然多出一份绝育说明。”
“我觉得不对,留了备份。”
“你爸生前给我留过一份委托。如果你出事,让我查周承礼。”
她递给我档案袋。
我打开。
原始会诊记录上清楚写着:
【生殖系统未见不可逆损伤,建议保守修复。】
而迟荔递给我的那份报告,却写着:
【已行结扎处理,术后永久失去自然生育能力。】
两份报告,完全相反。
我盯着那行字,眼前一阵发黑。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我以为自己废了。
我躲开所有酒会,推掉所有采访,甚至不敢看见小孩子。
每次有人提起继承人,迟荔都会红着眼挡在我前面。
“别说了,聿沉会难受。”
所有人夸她好。
连我也以为,她是在护我。
纪南星又拿出几张照片。
“这家医院是私立医院。”
“周承礼投过钱。”
“给你改报告的医生姓赵,赌博欠了八百万。”
“钱,是沈渡替他还的。”
沈渡,又是沈渡。
纪南星翻出一张截图。
“还有这个。”
截图来自迟荔的手机备份。
时间是我醒来当晚。
她发给沈渡:【他信了。】
下一条:【别再逼我,我今天差点哭不出来。】
沈渡回她:【你哭得越真,他越不会怀疑。】
我指尖一点点收紧。
原来那晚她的眼泪是真的。
只是心疼的不是我,是她自己演得太辛苦。
纪南星声音放轻了些。
“周聿沉,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迟荔怀孕不是单纯出轨。”
“你爷爷的遗嘱,我查过。”
我当然记得。
爷爷临终前设过信托。
周氏核心股份由我继承。
但若我婚后十年内无子,部分表决权将交由家族理事会托管。
理事会负责人,就是周承礼。
如果迟荔肚子里的孩子被我认下。
孩子未成年前,监护人能代管对应信托收益。
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假结扎。
怀孕。
认亲确认书。
家宴逼迫。
他们不是要给我留体面。
他们是要把周氏从我手里挖走。
纪南星看着我。
“还要查车祸吗?”
我抬头。
“查。”
她点头。
“我已经让人调停车场监控了。”
“但你要有准备。”
“如果迟荔知道车被动过,你会比现在更难受。”
我笑了下。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还能多难受?”
晚上,我去了迟荔婚前那套公寓。
她说那里是母亲留给她的旧房子,不喜欢别人进去。
我尊重她,所以六年只去过一次。
现在想想,所有尊重都像笑话。
门锁密码没换。
是我的生日。
推门进去,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灯。
迟荔坐在地毯上,脚边散着B超单。
沈渡半跪在她面前,手贴在她小腹上。
“今天家宴,他签了?”
迟荔摇头。
“他变了。”
沈渡冷笑。
“不是变了,是还没疼够。”
“明天把报告发出去。”
“他怕丢脸。”
“男人嘛,被说废了,比死还难受。”
我站在玄关,浑身血液冷透。
迟荔回头看到我,脸色瞬间白了。
沈渡却慢悠悠站起来。
“周总。”
“这么晚,腿还撑得住?”
我走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沈渡踉跄撞到茶几。
迟荔尖叫着扑过来。
“周聿沉,你疯了!”
她挡在沈渡前面。
眼里全是心疼。
那一刻,我终于看清楚。
可只要沈渡站出来,她永远会先护他。
我看着她。
“他就是孩子父亲?”
迟荔嘴唇动了动。
沈渡擦掉嘴角的血,笑得轻慢。
“不然呢?”
“你不会真以为,迟荔想替你生孩子吧?”
我掐住他的衣领。
“车祸是不是你做的?”
沈渡眼神一闪。
很快又笑了。
“有证据吗?”
“周聿沉,没证据就别乱咬人。”
迟荔抓住我的手腕。
“够了。”
她声音发抖。
“你现在走,我可以当今晚没发生。”
我看着她。
“你知道多少?”
迟荔避开我的视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拿出那张原始会诊记录。
“假报告,也是你递给我的。”
“迟荔,你看着我昏迷,看着我疼醒,看着我相信你。”
“你有没有一秒后悔过?”
她眼眶红了。
“我后悔过,可我没办法。”
“沈渡救过我,周承礼拿迟家逼我。”
“聿沉,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你死。”
我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没想我死。”
“只是想我废,想我认野种,想我把周氏交出去。”
迟荔脸上血色褪尽。
沈渡不耐烦地推开她。
“行了。”
“别跟他演深情了。”
“周总,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认下孩子,继续当你的体面周总。”
“或者所有人明天都知道,你的怂样。”
我松开他。
转身离开前,迟荔追上来。
她攥住我的袖口,眼泪砸下来。
“聿沉,你别逼我。”
我低头看她的手。
这双手曾在我术后疼醒时,替我一遍遍擦汗。
也曾在我昏迷时,按着我的指纹替别人认爹。
我一点点掰开她。
“迟荔,是你们先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