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周家老宅灯火通明。
我刚进门,就听见客厅里的笑声。
亲戚坐满一屋。
我妈方曼坐在主位,手边放着我爸的遗照。
迟荔穿着米白色长裙,披着羊绒毯,手边是热牛奶。
她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聿沉,你来了。”
声音柔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一个堂婶先笑起来。
“聿沉啊,恭喜。”
“之前外面那些闲话,都是他们嘴贱。”
“现在迟荔有了,谁还敢说你不行?”
另一个亲戚接上:
“可不是,周家总算有后了。”
“这孩子来得好,来得太是时候。”
每一句恭喜,都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迟荔低着头,没有反驳。
可她的手轻轻护在小腹上。
那姿态,温顺又刺眼。
方曼朝我招手。
“过来。”
茶几上摆着一份新的确认书。
父亲栏依旧写着我,旁边还放着一枚玉坠。
那是我爸生前最宝贝的东西。
方曼把玉坠推到我面前。
“你爸走前最怕周家后继无人。”
“聿沉,你不能让他闭不上眼。”
我笑了下。
“所以你们就拿他的遗物,逼我认别人的孩子?”
客厅瞬间安静。
方曼脸色沉下来。
“什么别人的孩子?”
“进了周家的门,就是周家的血脉。”
我看向迟荔。
“你也这么觉得?”
迟荔咬着唇。
眼泪滚出来,她却没有看我。
“聿沉,别闹了。”
“这么多人都在,给我一点体面。”
我几乎气笑。
她怀着别人的孩子逼我认,还和我要体面。
我刚要开口,迟荔忽然起身走过来。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难受,我不怪你。”
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用力掐住我的虎口。
声音很小,只有我能听见。
“签了,否则我现在就闹给他们看。”
下一秒,她真的身形一晃。
方曼立刻起身。
“迟荔!”
迟荔靠在沙发边,脸色发白,眼泪落得恰到好处。
“妈,别怪聿沉。”
“他只是……还接受不了自己身体的事。”
客厅里所有目光都刺向我。
堂叔皱眉。
“聿沉,男人不能这么自私。”
“迟荔怀着孕还替你遮羞,你别不识好歹。”
方曼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
我低头看那支笔,想起车祸醒来那晚。
迟荔坐在床边,亲手替我擦汗。
我疼得发抖,她红着眼握住我的手。
“聿沉,别怕,我在呢。”
后来我半夜醒过一次。
迷迷糊糊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发消息。
那时我以为她在联系医生。
现在我才知道。
她大概是在告诉沈渡:他信了。
我抬手,将笔折断。
墨水溅在确认书上。
方曼猛地站起来。
“周聿沉!”
我看着她。
“这字,我不签。”
“这孩子,我不认。”
迟荔眼泪停了。
眼底有惊慌,也有恨。
方曼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你非要毁了周家是不是?”
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没有躲,我只是看着她身后的遗照。
迟荔忽然捂住小腹。
“疼……”
客厅瞬间乱了,所有人围向她。
迟荔被扶上楼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轻。
像在说:你看,你斗不过我的。
我转身离开老宅。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
【周先生,想知道你那份报告怎么来的吗?】
【明天上午十点,市三院后门。】
落款只有三个字。
纪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