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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会信呢。
我小时候喜欢什么,她从来都不记得。
那件浅青色的春衫,分明是阿姐穿旧了才轮到我的。
而我到底喜欢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再后来,爹被押送出京,娘跟着去了城外别院。
阿姐则因有孕,暂时未被赶出侯府,只是世子被废,她的日子也一落千丈。
我原以为事情到这里便算结束了。
没想到半月后,阿姐竟偷偷进宫求见。
她瘦得厉害,连腰身都塌了几分,跪在地上时,肚子已经微微显了。
她红着眼看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清儿,我要和离了。”
我神色未动:“与我何干?”
她怔了怔,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冷。
半晌,她苦笑一声:“是啊,与你何干。”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砖上。
“侯府如今视我如眼中钉。婆母说,是我娘家拖累了侯府。世子入狱前,还怪我没用,怪我求不动你。母亲昨日来信,说家里已自身难保,让我先低头保住孩子”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头,眼中尽是灰败。
“清儿,我这辈子,像不像报应?”
我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她从前总比我好命。
更好的衣裳,更好的婚事,更高的期待。
所有人都告诉我,她是天上的月,我只需安安分分跟在后头就好。
可如今,那轮月也碎了。
我本该痛快的。
可真正看到她这样,我心里却没有多大的快意。像是尘埃落定后,一切恩怨都失了声。
我淡声道:
“你若问我会不会帮你,我不会。”
“你若问我恨不恨你,我也早就不恨了。”
“阿姐,你只是与我无关了。”
她浑身一震,眼泪掉得更凶。
她跪了很久,最后才哽咽着说:“我知道了。”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轻声道:“其实小时候,有一回你发热,抱着我喊姐姐,叫我别丢下你。我那时答应过你的。”
“可是后来,我食言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宫门外,心里空空荡荡的。
皇后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
她将一件披风披到我肩上,温声道:“难受吗?”
我轻轻摇头。
“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人有些事,原来真的会过去。”
皇后抚了抚我的肩:“过去了,便不必再回头。”
我偏头看她,忽然笑了。
“嗯,不回头了。”
入冬后,案子彻底结了。
勇毅侯世子在狱中认罪,供出了这些年借军需、马料、冬衣层层吃空饷的旧事。
侯府再无翻身可能,勇毅侯一病不起,阿姐最终还是抱着孩子和离离府。
而沈家,则彻底败了。
爹迁去城外后,不到两个月便病倒了。
听说他昏沉时还念过我的名字,念着“清儿”,像是终于想起自己还有过这样一个女儿。
可那又如何。
迟来的愧疚,比草都轻。
娘倒是又来过一回信。
信纸被泪水洇得发皱,字也歪歪斜斜,只反反复复写着几句话。
“清儿,娘对不住你。”
“若有来生,娘一定好好待你。”
我看完,平静地将信投进炭盆里。
火舌卷起,眨眼就烧成了灰。
来生太远了。
我连今生都不信。